早上八點起床,我的第一份工作的工作是負責招待來吃早餐的客人、送菜。在等待的客人的空檔,我和Cathy(更正)要幫植物澆水、餵魚以及餵一隻鵝。鵝住在庭園的右方,被鐵籬笆隔絕在內,聽說夏天的時候可以出來透透氣。鵝的名字就叫做「鵝」,不像之前在綠島的貓咪叫做「貓貓」,有兩個字成為一個感覺可愛點的名字。鵝的名字,就叫做鵝。
「豬!」沉默。
「雞!」無語。
「鴨!」安靜。
「鵝!」哦哦哦哦哦!
客人十一點退房,等到他們退房之後我們便進去整理房間。是藉由這個打工換宿的機會我才真正了解一個飯店或是一間民宿的每一個迎接新客人的房間是怎麼整理好的。從換寢具的套子、鋪平床、擦掉廁所的水漬等等,都是用百分之三百的細膩度在審視以及處理。在整理房間的時候,我發現我心裡偶爾會出現的「對生活品質的吹毛求疵」都跑了出來。對我而言,房務清潔就是拿出自己最細的一顆心在對待房裡的任何一個角落。
第一天上班結束的時候是兩點半,家福說我跟Cathy可以騎著車去晃晃,於是我隨便研究了一下地圖之後便拿著車鑰匙準備走了。
「你等一下要去哪裡?」家福介紹了幾個我可以去的地方。不過對我而言,每一個地方都是新鮮的,所以亂逛亂走都會有精彩的發現。墾丁這個地方雖然來了很多次,不過知道的地方也只有墾丁大街跟方圓三公里的地區,什麼山海、萬里茼、後灣等很多很多的地方都是甚至沒有聽過的。在香港的機車不多,所以Cathy不會騎。
「這是我第二次坐機車。」她說。於是我為了不要讓她驚嚇以及為了帶著悠閒的步調到處晃晃,我的時速平均只有五十而已-在一個車不多的大路上算是滿慢的了。墾丁最近颳著大風,騎得慢一點也比較安全。
騎車的路上,我發現了一件事情-也太多地方可以去了吧!不像在綠島只有一條環島公路,隨時看到自己好奇的地方就可以把車停在路邊走下去,在墾丁的大路上有好多可以駛進的叉路,通往不同的地方。
我們先是決定去看海,於是到了白沙之後就下車了。同樣一片太平洋,綠島的水是藍的,而墾丁的海是青綠的。這兒的沙跟綠島的不同,比較深色,而且應該是有吸水的關係吧,這兒的沙是屬於可以堆沙堡的沙。海浪從遠處打在沙上,變成一片泡沫流竄在腳趾之間,畫面真的很美,令我忍不住拍了好幾張相片。我這麼樣的寫,綠島的海會不會嫉妒呢?唉呀,各有好的地方啦。
跟香港人說話,有時候會特別有被認同感,因為當我說:「真的很美欸!」的時候,Cathy會說:「對!」如果是台灣人的話大部份都會用一聲輕輕像是歎氣的口吻說「嗯」吧?不過Cathy會說:「對!」。
「對。」
糟糕,又不小心想到麻將了。
Cathy說,在香港都沒有這樣的風景。我們走了一下沙便回頭跳上機車,前往不知道目的地的下一站。
我們在機車上聊天,我得知了Cathy的背景。她是香港長州人。長州是一個島嶼,所以她每天要花兩個小時在船上通勤。她的工作是行政,因為合約到期了所以她想利用一點時間來台灣旅行。她以前是追星族,追F4,所以來臺灣也來了十次左右了,不過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台北度過。她是第一次來墾丁,一個月之後要去台東、然後去花蓮、最後回香港過新年。她說臺灣很好,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很多事情可以做,不像香港小小的、而且大部份都在Shopping。她也提到了最近的抗中,從她淡淡的語氣,能夠感覺到現在身為一個香港人的哀愁。
我們暫時停留在後灣,隨處晃晃發現沒有什麼東西。從一座橋上,看到了一個外觀看起來像是魚的舊建築物。
「那是,海生館嗎?」她問。
「不是吧,我記得海生館看起來沒有那麼破爛。」我說。
回到停機車的地方,我發現我第二次沒有拔機車鑰匙了。離開了綠島,騎機車真的挺不習慣。在綠島騎機車在路上不用戴安全帽,停車不用拔鑰匙(因為也沒有人會偷,就算會偷也不知道能偷去哪)、有一次我甚至一邊滑手機一邊騎車。
躺著騎、坐著騎、趴著騎、閉著眼睛騎都可以喔!好啦還是要注意安全。
慢慢的騎車,經過了一個寫著「海洋生物博物館」的鐵門,才發現原來那棟舊舊的建築物就是海生館!怎麼跟小時候的記憶差這麼多呢?如同慢慢褪色的青春,建築物也無法逃離變舊的命運呢。
時間不早,天空也飄起小雨,我們決定回民宿了,但是我以為路上會有路牌寫著「後壁湖」然後旁邊有一個箭頭,可是一直沒有出現。
看到了一些白色風車。
Cathy跟我說:「民宿的後門可以看到風車,所以應該要朝那些風車騎吧。」
我跟她說:「風車很多啦,我們還沒到。」
事實證明,台北人也不會比香港人了解墾丁。
我一直騎到了南灣海水浴場才發現自己應該錯了,而此時天空下起暴雨,氣溫也驟降。我咬緊牙關往回騎,身體一直發冷,很想大叫。
「我們來唱歌!」我喊道。
「唱什麼?」
「好心分手啦!」我大吼,吃進一堆雨水,卻只能狼狽的連同口水將它們流出。盧巧音的好心分手是我唯一會的完整的一首廣東歌。
一個香港人,一個台灣人就像瘋子一樣在狂風中大吼大叫。後來因為她的Key實在太高了所以我就閉嘴了(順便避免吃雨水)。我忽然笑了出來,因為這好像是第一次親耳聽一個香港人唱廣東歌。
我跟她說抱歉,我走錯路了,她說沒關係。如果是我一個人出來遇到這種情況的話其實我會覺得很帥氣!可是身後有一個人,便感覺自己做錯事了有些愧疚。
「沒關係啦!旅行,就是要一直迷路。」她說。
「對!」這次換我說「對」了。旅行,就是要一直迷路。迷路的意義在於你一定會遇到超出你意想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才是最精采最令人難忘的。一年前跟朋友們的腳踏車環島,在第一天就在快到宜蘭的地方誤入歧途騎到荒山上,在土石中扛著腳踏車爬山。這件事也是我們幾個兄弟聚在一起的時候茶餘飯後的有趣話題。
所以對於「旅行」,我都不願意把行程規畫的太仔細。幾點要先去哪裡,然後去下一站,在下一站可以玩多久,然後又要趕著去某個地方……。這不是很累嗎?也許有人有其他的看法啦,不過我就是喜歡亂晃,然後發現驚喜。
「原來那個東西就在這裡喔!」柳暗花明又一村,更會讓我有一種找到寶藏的快感!
回到民宿,洗個澡,吃飯。聽柏安說有兩個女孩晚上會來聊天。
首先來的是Pinky,那晚她帶著毛帽,眼睛細細的,個性非常活潑。。我發現,也許是待過了綠島,對人的接受度也變得很高了。我發現,每個人都很好玩啊!她是一個熱愛潛水的女孩。我跟她說我在綠島本來想潛水,不過一次就要兩千五百塊很貴,而且考照的話要八千。她跟我介紹了潛水執照是分成很多不同的系統,例如ASA、Petty什麼的(印象不清,如果有錯請指教),雖然教學內容大同小異,不過學的方式不太一樣。更重要的是,在哪個系統下遇到的教練跟同學會影響你對潛水的喜好。像她好像就認識了很多潛水朋友(包含柏安跟家福),常常揪團出國,或是去臺灣各地潛水,玩遊戲。
「我有一天一定要在海裡騎腳踏車!」她說。
潛水是一種極限運動,雖然她不會游泳,不過她說第一次她背著氧氣筒,下到海裡的那一剎那,她就知道了-「我愛潛水。」
我們先玩了一點撲克牌遊戲,等待另一個叫怡靜的女孩來。
怡靜也是在大街上工作(他們講墾丁大街都會直接稱「大街」),她在阿飛衝浪店賣服飾。
「蛤!你竟然沒聽過阿飛衝浪店!香港人都聽過了!」怡靜用她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看著我。
對,再一次證明了台北人不會比香港人了解墾丁。也可能證明了我很笨吧,唉。
她自稱自己是「海女」,皮膚也是看起來滿健康的。
「最近加樂水那邊的浪不錯,滿大的。」她說。「你說你是昨天才從綠島過來的?」她看著我。
「恩。」
「那浪不是超大!」又是那雙大眼。
於是我又想起了那段暈眩的回憶。
我們玩到了一點鐘,在門外看了一下星星。
「你們還會再來嗎?」我問。
「不知道。」
「我可以去『大街』找你們吧。」我生澀的說。
「當然囉。」
在星光下,我跟她們說了晚安。她們在跟柏安說話所以沒有回我。人帥真的還是滿重要的。不過很開心能夠在第一天就遇到這麼精采的人。
我慢慢覺得,我是水。漸漸得我似乎可以適應任何環境、跟任何人相處、但我還是我。這是一顆強壯的心,也許還是會偶爾有所碰撞,不過我是水,能夠從天地萬物之中,找回我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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