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5日 星期一

之三十、所有的流星,都會飛向你



  夜晚八點,貓鼻頭公園。
  風很大,像是瘋婆子摔掃把一樣的風很大。用奇怪的方式去形容就表示我的頭已經被吹暈了。我的身上從裡到外已經穿了一件短袖、一件毛衣、一件外套還有一件大毛衣了,不過為了看流星雨,我們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原本一直懷疑流星雨是不是今天來,因為Cathy這個香港人只是一直跟我們說:「我記得網路上寫說是這禮拜六。」不是排擠香港人啦,只是「記得」跟「網路」都是不太可靠的東西啊!直到看到很多人跟我們一樣穿著厚外套拿著手電筒摸黑往高處移動,才有一種應證事實的感覺。
  來到一個觀景台躺下,原本這裡是看海岸線以及夜景的地方吧,不過今天星空是主角,所以大家的頭都往上仰著。旁邊一群人似乎是大學生,他們有可能是天文社的,因為有一個男生一直拿著手電筒照著發亮的星星,說著哪幾顆星星連成什麼星座,以及那一大片星星是什麼星團之類的天文知識。聽起來好像很厲害,不過我可沒興趣玩點線面。原本幾顆流星飛過,那群人一一尖叫,我覺得有點殺風景,直到我也看到一小道流星,從喉頭沒有意識微微的發出了一聲「喔!」,才有一小小點明白他們叫來叫去的原因。經過了約五六次的尖叫潮,我卻在星空裡迷失了方向,還是只看到了一顆流星。
  「欸,請問一下喔,我應該看哪一個區域比較好啊?」有一個男人在黑暗中問。那個星學博士拿起了手電筒,照著我右上方的夜空,說:「那是雙子座,所有的流星都會飛向雙子星。」
  其實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這麼說的,或是事實上是不是如此,只是覺得「所有的流星都會飛向雙子星」這句話很美。

  「欸,雙子星。」
  「恩?」
  「所有的流星,都會飛向你。」
  不覺得很浪漫嗎?

  於是我將眼睛的戰略模式從全面狩獵改到守株待兔。十幾分鐘過去了,我卻還是一顆都沒有看到。不知道它們是在我眨眼的瞬間飛去,還是那個星學博士在騙我!我甚至一度覺得,那些此起彼落的尖叫聲都是人云亦云的社會現象,說不定我叫了一下也會有人跟著叫。不過最後還是說服自己是我真的沒看到。
  後來,一個叫香香的女孩加入了我們的行列,她是加福的朋友,在墾丁兩家民宿來回當管家。我們換了一個觀星的位子,他們說:「整片天空都有流星。」我卻真的很遜,過了一個多小時只看到了一顆。久到後來,我都有點忘了我是不是真的有看到那顆流星?
  這個想法讓我想到了國小的時候,我們家從上海搬到了台北中和。有一天,我跟媽媽、姐姐在新聞上看到女主播說今晚會有流星雨,好像是叫獅子座流星雨吧?媽媽提議我們帶著墊子,去我們住的大廈的頂樓看。那時候,我想說:「最好啦,課本上都有教,光害嚴重的地方看不到星星。我們住的地方也不算郊區,房子也一大堆,怎麼可能看得到流星。」不過我還是拿著家裡的墊子,搭電梯到頂樓去了。一到頂樓,除了我們,一個人都沒有。
  那晚,我們看見了流星雨。
  至少,在記憶中,我是有看見流星雨的。不像今晚墾丁的一個一個來的流星們,那一晚,是好幾顆一起來的。
  過了這麼多年,我已經不記得它們長什麼樣子,只記得「我有看到」這件事情,以及身邊躺著的媽媽和姐姐。突然很想念、很懷念,那段童年的日子。
  可能過了幾個月,我也會忘記今天晚上的流星長什麼樣子,可是我會記得看著流星的這份感覺,以及身邊的人們。
  「其實,隨時都有流星,只是我們看不看得到而已。」加福播著F4的「流星雨」當背景音樂說。
  「其實,每一顆星,都是流星。」我在心裡想。
  每一顆星,在幾百幾千幾萬幾億幾兆之年之後都會殞落,也就是,每一顆星,在每一秒中過去以後都會慢慢變成所謂的流星。不過如果用超高速鏡頭壓縮這看似永恆的時間的話,每一顆星便成了流星。我們也是,活在一顆叫做「地球」的流星上,也許有機會成為它的塵埃,便能說是莫大的幸運了。
  兩個多小時,我只看到了三顆流星(他們好像看到幾百顆吧)。也許我真的跟流星很沒緣吧,不過也不是酸葡萄心態作祟,而是我真的覺得就算看到了流星也沒什麼。也許它帶著光芒劃破黑夜的那一秒會驚訝一下,不過那個感覺可能跟走在公園裡看到一隻松鼠從樹梢間跑過去的驚訝是一樣的,那一秒之後便覺得沒什麼了。又再用奇怪的譬喻,因為風還是很大。
  他們一直覺得我睡著了,因為我都不說話也沒有發出尖叫聲(我也不敢承認我只看到三顆因為好像真的很遜)。不說話是因為,覺得人群已經製造夠多的聲音了,以及,我喜歡用沉默回應這一片同樣無語的星空。

  如果我的骨骸有幸成為地球的一小粒塵埃,在它殞落後在宇宙間燃燒,有一個外星人看到了這顆流星,許下了願,那會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又也許平行時空或是相對論證明真的有另一個時空的我的存在,那會不會所看到的流星之一是我?

 之二十九、摩卡以及巨石後方的潮間帶



  星期三,是柏安柏雅媽媽的休火之日,也就是阿姨今天不會煮東西吃。加上那天沒有客人住,我們開著車去放風了。
  先到了恆春南門附近的一家麵線攤吃麵線,看到了牆壁上的海報,原來這裡是電影「痞子遇到愛」的拍攝景點之一,雖然沒有看過這部電影,不過感覺得出來這家店的名氣頗高。我們快兩點才去吃,生意還是很好。
  原本下午要去高雄看電影,不過天色灰濛濛,使得大家都懶懶的。家福提議我們去一家可以看海、讀讀書、滑滑手機享受平靜時光的咖啡店坐坐。那是一家叫「巨石」的咖啡店兼民宿,原本以為是因為附近有一顆很大的石頭才會叫做巨石,沒有想到是因為老闆的名字裡有一個「巨」字。
  其他四個人點了一杯冰咖啡、三杯魔境咖啡。我點的是摩卡,摩卡一直是我喝咖啡時最愛喝的種類,有甜甜的巧克力又有微酸的咖啡,比起黑咖啡的苦澀讓我喜歡多了。泡咖啡的店員叫蔓姐,看起來有四十幾歲了,她熟練的操作著各種我沒有看過的咖啡機器,泡出了五杯香氣逼人的咖啡。與她閒聊後得知,她在台北拜師學藝,學習了一年之後在台北開了一家咖啡店。後來她來到了恆春,住了一陣子之後便決定定下來了。
  她說,「恆春的土地真的會黏人。」說完之後柏雅跟家福兩人點頭表示認同。我想到前幾天晚上來民宿的Pinky有說到,她原本在台中工作,後來一個月會下來兩三次,後來她就決定待在這裡工作了。
  「現在回到台北,真的會莫名的焦躁。」蔓姐一邊整理機器一邊說,我正聞著一枝籃子裡的肉桂條。
  「真的,」柏安說,「擠捷運、擠公車、開車也塞,每天不知道在忙什麼。」
  「原來肉桂粉是從這條東西磨來的。」我想。現在想想如果我回到台北,不知道能不能夠適應。
  常常,我們想要挑戰自己,卻會被旁人說:「這就是現實。不要逃避現實。」等等……。會不會其實,就像離開台北這個節奏匆快的城市一樣,我們也可以離開所謂的現實,而這個世界上仍然有很多地方讓我們去尋找自己所適之處。常常,被綑綁住的不過是自己的心。
  喝完了摩卡,我採著夾腳拖到了咖啡店後方的潮間帶,聽蔓姐說這裡是給大學研究用的生態保護區。踩著熟悉的礁石,我看到了一些黑色毛茸的多腳生物。事後問朋友才知道牠們叫「陽遂足」,如果驚嚇牠們的話牠們會斷腳跑走。另外也在石縫間看到了黑色像是排泄物的海參,牠伸長頭上的觸礁吸沙,然後再放入口中。家福將牠拿起,牠便縮成了一團,也算是上了一堂生物課。
  有一處像是綠島情人湖的窪地,在退潮的時候像是湖泊一樣靜止在日光之下。一隻魚突然從水面俯衝而上,在空中游下一條拋物線。
  「飛魚嗎?」我心想。由於生物課沒有好好上,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魚會想要離開自己生存的海水來到空中。記得以前在汐止的河濱公園慢跑,也看到了河水裡有魚在跳躍,當時也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回到咖啡店,繼續聽著蔓姐的故事。她說,她已經在社區大學教咖啡、調酒、餅乾等等很久了。墾丁、恆春的民宿有很多的老闆都是她的學生。
  「你認識國榮、小鳳嗎?他們好像也在學類似的東西」柏安問。
  「知道啊!他們是我的學生,等一下還要來接我呢!」蔓姐說道。
  後來傳說中的國榮跟小鳳真的來了。他們是後壁湖遊艇港的員工,平時喜歡做船、開船。坐在一旁,手拖著腮聽著他們跟柏安、家福聊著一堆我不熟悉的東西,像是航行駕照、一堆船的名字等等。不禁想到,有沒有一種時候,我說的話也會因為太專業而讓一旁的人聽不懂,因為目前為止,我的腦袋裡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專業,我懂的,似乎大部份的人都懂。這趟旅行從自己小小的世界出來,看到了許多人的多技之長,我時而感到自卑,然後再用很多藉口去安撫那個自己。擁有一個,別人都做不到,可是自己做起來易如反掌的技能,確實會讓人找到自信,關於這方面,我卻是一個都沒有(頂多打電動跟睡覺這種沒用的事情吧。)不過我也知道是因為我的悲觀,讓我更能打從心裡去欣賞別人的好。我才發現,我在無意識中把自己當成了一塊海綿,無條件地吸收他人的一切。

  來到恆春、墾丁的人似乎更懂得自己在追尋什麼。柏安柏雅年紀輕輕就開了這麼一家不錯的民宿、Pinky為了考潛水執照,願意每天在夜市擺攤賣衣服、怡靜為了衝浪,在師父的服飾店工作、國榮小鳳喜歡船,所以在遊艇港工作。在這裡,大家好像都忠於自己的心,也過得很快樂。不過在這條路中,是不是也有很多別人看不見的酸楚呢?我還在看,還在體會。

之二十八、我在墾丁,風很大



  早上八點起床,我的第一份工作的工作是負責招待來吃早餐的客人、送菜。在等待的客人的空檔,我和Cathy(更正)要幫植物澆水、餵魚以及餵一隻鵝。鵝住在庭園的右方,被鐵籬笆隔絕在內,聽說夏天的時候可以出來透透氣。鵝的名字就叫做「鵝」,不像之前在綠島的貓咪叫做「貓貓」,有兩個字成為一個感覺可愛點的名字。鵝的名字,就叫做鵝。
  「豬!」沉默。
  「雞!」無語。
  「鴨!」安靜。
  「鵝!」哦哦哦哦哦!
  客人十一點退房,等到他們退房之後我們便進去整理房間。是藉由這個打工換宿的機會我才真正了解一個飯店或是一間民宿的每一個迎接新客人的房間是怎麼整理好的。從換寢具的套子、鋪平床、擦掉廁所的水漬等等,都是用百分之三百的細膩度在審視以及處理。在整理房間的時候,我發現我心裡偶爾會出現的「對生活品質的吹毛求疵」都跑了出來。對我而言,房務清潔就是拿出自己最細的一顆心在對待房裡的任何一個角落。
  第一天上班結束的時候是兩點半,家福說我跟Cathy可以騎著車去晃晃,於是我隨便研究了一下地圖之後便拿著車鑰匙準備走了。
  「你等一下要去哪裡?」家福介紹了幾個我可以去的地方。不過對我而言,每一個地方都是新鮮的,所以亂逛亂走都會有精彩的發現。墾丁這個地方雖然來了很多次,不過知道的地方也只有墾丁大街跟方圓三公里的地區,什麼山海、萬里茼、後灣等很多很多的地方都是甚至沒有聽過的。在香港的機車不多,所以Cathy不會騎。
  「這是我第二次坐機車。」她說。於是我為了不要讓她驚嚇以及為了帶著悠閒的步調到處晃晃,我的時速平均只有五十而已-在一個車不多的大路上算是滿慢的了。墾丁最近颳著大風,騎得慢一點也比較安全。
  騎車的路上,我發現了一件事情-也太多地方可以去了吧!不像在綠島只有一條環島公路,隨時看到自己好奇的地方就可以把車停在路邊走下去,在墾丁的大路上有好多可以駛進的叉路,通往不同的地方。
  我們先是決定去看海,於是到了白沙之後就下車了。同樣一片太平洋,綠島的水是藍的,而墾丁的海是青綠的。這兒的沙跟綠島的不同,比較深色,而且應該是有吸水的關係吧,這兒的沙是屬於可以堆沙堡的沙。海浪從遠處打在沙上,變成一片泡沫流竄在腳趾之間,畫面真的很美,令我忍不住拍了好幾張相片。我這麼樣的寫,綠島的海會不會嫉妒呢?唉呀,各有好的地方啦。
  跟香港人說話,有時候會特別有被認同感,因為當我說:「真的很美欸!」的時候,Cathy會說:「對!」如果是台灣人的話大部份都會用一聲輕輕像是歎氣的口吻說「嗯」吧?不過Cathy會說:「對!」。
  「對。」
  糟糕,又不小心想到麻將了。
  Cathy說,在香港都沒有這樣的風景。我們走了一下沙便回頭跳上機車,前往不知道目的地的下一站。
  我們在機車上聊天,我得知了Cathy的背景。她是香港長州人。長州是一個島嶼,所以她每天要花兩個小時在船上通勤。她的工作是行政,因為合約到期了所以她想利用一點時間來台灣旅行。她以前是追星族,追F4,所以來臺灣也來了十次左右了,不過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台北度過。她是第一次來墾丁,一個月之後要去台東、然後去花蓮、最後回香港過新年。她說臺灣很好,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很多事情可以做,不像香港小小的、而且大部份都在Shopping。她也提到了最近的抗中,從她淡淡的語氣,能夠感覺到現在身為一個香港人的哀愁。
  我們暫時停留在後灣,隨處晃晃發現沒有什麼東西。從一座橋上,看到了一個外觀看起來像是魚的舊建築物。
  「那是,海生館嗎?」她問。
  「不是吧,我記得海生館看起來沒有那麼破爛。」我說。
  回到停機車的地方,我發現我第二次沒有拔機車鑰匙了。離開了綠島,騎機車真的挺不習慣。在綠島騎機車在路上不用戴安全帽,停車不用拔鑰匙(因為也沒有人會偷,就算會偷也不知道能偷去哪)、有一次我甚至一邊滑手機一邊騎車。
  躺著騎、坐著騎、趴著騎、閉著眼睛騎都可以喔!好啦還是要注意安全。
  慢慢的騎車,經過了一個寫著「海洋生物博物館」的鐵門,才發現原來那棟舊舊的建築物就是海生館!怎麼跟小時候的記憶差這麼多呢?如同慢慢褪色的青春,建築物也無法逃離變舊的命運呢。
  時間不早,天空也飄起小雨,我們決定回民宿了,但是我以為路上會有路牌寫著「後壁湖」然後旁邊有一個箭頭,可是一直沒有出現。 
  看到了一些白色風車。
  Cathy跟我說:「民宿的後門可以看到風車,所以應該要朝那些風車騎吧。」
  我跟她說:「風車很多啦,我們還沒到。」
  事實證明,台北人也不會比香港人了解墾丁。
  我一直騎到了南灣海水浴場才發現自己應該錯了,而此時天空下起暴雨,氣溫也驟降。我咬緊牙關往回騎,身體一直發冷,很想大叫。  
  「我們來唱歌!」我喊道。
  「唱什麼?」
  「好心分手啦!」我大吼,吃進一堆雨水,卻只能狼狽的連同口水將它們流出。盧巧音的好心分手是我唯一會的完整的一首廣東歌。
  一個香港人,一個台灣人就像瘋子一樣在狂風中大吼大叫。後來因為她的Key實在太高了所以我就閉嘴了(順便避免吃雨水)。我忽然笑了出來,因為這好像是第一次親耳聽一個香港人唱廣東歌。
  我跟她說抱歉,我走錯路了,她說沒關係。如果是我一個人出來遇到這種情況的話其實我會覺得很帥氣!可是身後有一個人,便感覺自己做錯事了有些愧疚。
  「沒關係啦!旅行,就是要一直迷路。」她說。
  「對!」這次換我說「對」了。旅行,就是要一直迷路。迷路的意義在於你一定會遇到超出你意想的事情,而這些事情才是最精采最令人難忘的。一年前跟朋友們的腳踏車環島,在第一天就在快到宜蘭的地方誤入歧途騎到荒山上,在土石中扛著腳踏車爬山。這件事也是我們幾個兄弟聚在一起的時候茶餘飯後的有趣話題。
  所以對於「旅行」,我都不願意把行程規畫的太仔細。幾點要先去哪裡,然後去下一站,在下一站可以玩多久,然後又要趕著去某個地方……。這不是很累嗎?也許有人有其他的看法啦,不過我就是喜歡亂晃,然後發現驚喜。
  「原來那個東西就在這裡喔!」柳暗花明又一村,更會讓我有一種找到寶藏的快感!
  回到民宿,洗個澡,吃飯。聽柏安說有兩個女孩晚上會來聊天。
  首先來的是Pinky,那晚她帶著毛帽,眼睛細細的,個性非常活潑。。我發現,也許是待過了綠島,對人的接受度也變得很高了。我發現,每個人都很好玩啊!她是一個熱愛潛水的女孩。我跟她說我在綠島本來想潛水,不過一次就要兩千五百塊很貴,而且考照的話要八千。她跟我介紹了潛水執照是分成很多不同的系統,例如ASAPetty什麼的(印象不清,如果有錯請指教),雖然教學內容大同小異,不過學的方式不太一樣。更重要的是,在哪個系統下遇到的教練跟同學會影響你對潛水的喜好。像她好像就認識了很多潛水朋友(包含柏安跟家福),常常揪團出國,或是去臺灣各地潛水,玩遊戲。
  「我有一天一定要在海裡騎腳踏車!」她說。
  潛水是一種極限運動,雖然她不會游泳,不過她說第一次她背著氧氣筒,下到海裡的那一剎那,她就知道了-「我愛潛水。」
  我們先玩了一點撲克牌遊戲,等待另一個叫怡靜的女孩來。
  怡靜也是在大街上工作(他們講墾丁大街都會直接稱「大街」),她在阿飛衝浪店賣服飾。
  「蛤!你竟然沒聽過阿飛衝浪店!香港人都聽過了!」怡靜用她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看著我。
  對,再一次證明了台北人不會比香港人了解墾丁。也可能證明了我很笨吧,唉。
  她自稱自己是「海女」,皮膚也是看起來滿健康的。
  「最近加樂水那邊的浪不錯,滿大的。」她說。「你說你是昨天才從綠島過來的?」她看著我。
  「恩。」
  「那浪不是超大!」又是那雙大眼。
  於是我又想起了那段暈眩的回憶。
  我們玩到了一點鐘,在門外看了一下星星。
  「你們還會再來嗎?」我問。
  「不知道。」
  「我可以去『大街』找你們吧。」我生澀的說。
  「當然囉。」
  在星光下,我跟她們說了晚安。她們在跟柏安說話所以沒有回我。人帥真的還是滿重要的。不過很開心能夠在第一天就遇到這麼精采的人。

  我慢慢覺得,我是水。漸漸得我似乎可以適應任何環境、跟任何人相處、但我還是我。這是一顆強壯的心,也許還是會偶爾有所碰撞,不過我是水,能夠從天地萬物之中,找回我的本質。

2014年12月8日 星期一

之二十七、逗點-風很大的國境之南



  現在的我坐在墾丁Againn民宿餐廳兼櫃台的小空間裡。兩列木色的桌椅陳列其中,左方腳下有一隻叫小虎的貓在打哈欠,牠旁邊還有一個衝浪板。右方是個書櫃,陳列了許多看起來有品味的書,其中還有我讀過的<傷心咖啡店之歌>。桌椅後方有個可愛的吧台跟廚房,是給客人跟我們自己煮東西的地方。我已經離開綠島來到墾丁的後壁湖了。這一段過程,就從昨天開始吧。
  昨天是離開綠島的最後一天晚上,我們玩麻將喝酒。由於是最後一天,我想就豁出去了,於是其他三家也很爭氣的讓我輸了可能快要二十杯酒。兩點多,搖搖晃晃的回到床邊,突然覺得很不舒服-是酒精衝上來了,於是急忙跌跌撞撞的到了廁所的洗手台狂吐。後來我是怎麼入睡的我也不大有印象了,只知道醒來以後頭還是暈的。簡單的收拾好行囊後,我拿著小李哥的身分證去船票的售票亭買回台東的下午兩點半的船。綠居票跟一般票真的差很多欸!一個是兩百五十一個是四百九。聽說機票差更多!綠居才兩百七十塊,一般票要一千多元欸!
  回到店裡,等著兩點半的到來。我跟NoNo還有阿賢坐在店外的桌子閒聊。突然意識到這種時光不多,這樣的朋友更是難得,忽然悲從中來。回到店裡準備吃飯的時候,NoNo跟我說她很心煩,卻不知道在煩什麼。他們兩小無猜後天就要搭飛機離開了,於是我想她是在煩惱回到台北的現實吧?換做是我,要我從綠島這樣的世外桃源瞬間抽離然後被摔進現實面,我可能也會很煩。於是我跟她說:「妳一定知道自己在煩什麼的。」可能她想說她就會對我訴苦吧,可是她沒說,我也沉默了。
  吃了最後兩碗的海鮮炒飯之後有點後悔,因為天色驟變,早上的天藍突然被灰色覆蓋。除了鐘哥先去游泳(打麻將),其他三個人陪著我去坐船了。離開的時候其實並不那麼有感覺,只覺得來綠島一個多月的時間,我從來不會覺得無聊,只因為有他們。我在他們眼中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這一個月他們讓我有空間做自己,我還是可以選擇不喝酒、還是可以不陪他們看電影;他們說我宅卻也不是惡意。好幾次的聊天我都沒有出現,在交際這塊上,我可能只交出了勉強及格的成績單吧。因為我在房裡,有很大部分都在寫作,寫著關於我們的故事。我也不好意思坦白我在做的事情,因為我怕一旦說了,彼此可能都會不自然,哪怕是一點點的疙瘩我都無法接受。當NoNo這幾天問我:「我除了第一天來綠島之後有記憶之外,感覺印象就直接跳到了婚禮那天。」我很慶幸我有記錄下來,可以告訴她,妳如果想記得,妳可以來看我的文章。
  我拍的照慢慢變少了、貝殼只撿了三顆、沙一粒都沒帶走,但還好我有前面的三萬字,真的還好。
  揮揮手,搭上船。我馬上把帽沿蓋住眼睛,專注在每一次吸吐,只因為上次坐船暈船的恐怖經驗。船開了,起初我還有閒情逸致在腦海裡面寫詩,但船開到了外海之後風浪變得很大很大。引擎聲很大,小孩在吵,船很晃,我很暈。冷汗從額頭慢慢的流了下來,我吐了。當然也不是毫無預警的吐啦,所以我還是有時間拿嘔吐袋的,不過我吐了三袋。我一度想告訴躺在旁邊的小姐如果我昏過去了請記得救我,因為我真的吐得很誇張她也睡得很誇張的熟。最後吐到了疑似昨天的啤酒之後我已經沒東西可以從身體裡拿出來了,於是我在半昏半醒的狀態下趴在坐位前的桌子上,等待陸地的救贖。
  終於到了台東,坐在我對面的男人跟我相視而笑。
  「還好吧?」他的眼神是這麼說的。
  「不太好,不過謝謝關心。」我沉默。
  下了船,有很多計程車司機在招客,不過我在等十五分鐘就有公車可以搭了,所以一個一個拒絕了。到了火車站,搭乘五點的自強號到了枋寮。我一下車就在車站旁的3C賣場買了一隻新手機。舊手機真的快掛了,動不動就讓我無法按按鍵,打個電話它也會自動再幫我連絡對方好幾次。總總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啦,最大的原因是我真的很想換手機了。
  在客運站購買到恆春轉運站的客運票,我在車上設定了一些新手機要設定的東西。突然客運的天花板的安全門掀開了!原本還以為是蜘蛛人跟哪個超人打架想要暫時來我們的車上躲一躲,不過後來才發現原來是風太大,把安全門吹起來了。
  一下車,風神果然在肆虐。我打了電話給民宿的人,請他們來開車載我。等待的過程我試了試手機的拍照功能,發現其實還好,可能是我本來的期待太高了吧。一台黑車到了我面前,一個長著鬍子的年輕男人下了車,我一看就知道是他了。在汽車上聊天,得知他叫林柏雅,關於這點我不意外,因為我在網路上原本就查過了,除了他的名字之外他也在民宿工作的哥哥叫林柏安。我叫林柏華,可以當Againn三兄弟了吧?我跟他很聊得來,他說他常常去綠島,我們便聊了一些綠島的事情。
  他說他很好奇為什麼我可以在那個小島嶼待一個月,是有什麼好玩的地方嗎?我跟他說其實說真的,沒有。只是我體驗了那兒的人的生活,而且其實我也還沒有釐清思緒-關於為什麼我愛上了綠島。
  到了Againn後,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庭園,由於天黑了,我也沒有多留意些什麼。我們到了員工宿舍,認識了哥哥柏安、表弟家福、以及來自香港的Caffy。柏安話比較少,不過看起來挺有趣的;家福剛當完兵,二十二歲;Caffy長得很像我大學的一個同學、她今天才來台灣,在這邊打工換宿一個月之後要去台東打工換宿。我們還沒有好好的聊聊彼此,我們四個男生就上牌桌了。
  「賭什麼?」我戰戰兢兢的問,深怕又落入了酒池之中。
  「伏地挺身。」柏雅跟我說。
  我都快跳起來了欸!快樂的快跳起來了!伏地挺身好啊!伏地挺身萬歲!
  於是我們開始玩起大老二,我的牌運很好,第一把就拿到J鐵枝、第二把又摸到二鐵枝。講「摸」就怪怪的,我一開始還不小心脫口而出說:「一張是喝幾杯?」真是嘴巴還有點無法習慣呢!
  這裡的氣氛我很喜歡,我覺得很「我」欸。這兒的人跟以前的我很像,說話的方式跟邏輯也很像。快十二點就要睡了。由於不分男女老少,所有員工都睡同個房間,所以關了燈之後就表示大家都差不多要休息了。我洗完澡,發現大家都不說話了,都在看著自己的螢幕。我並不很討厭這種行為,因為我本身也是這樣的人,只是突然有點不習慣沒有「要不要聊聊?喝個酒?」
  帶著電腦來到這個小空間前,本來想問有沒有人要陪我來這邊說話,不過欲說還休。不過我相信是因為大家還不熟,墾丁的故事,正在翻頁。

  綠島是個逗點,很美好的逗點;墾丁是個分號,Life is a playground.

2014年12月6日 星期六

之二十六、冷冷清清淡淡之所以要烤肉



  才剛問完老天是不是跟冬天先生吵了架,祂們就握手和好了。
  那一晚,雨滴在鐵皮屋簷上打鼓,惹得我睡不好覺。一覺醒來之後才發現風雲變色了,綠島不再是印象中的綠島,可能要換個名字叫灰島了。如果在一個禮拜前的好天氣拿起相機隨意拍一張街照,然後在修圖軟體裡將對比度還有明暗度調到二十趴,應該就會變成現在的灰階景色吧。這兒跟台北沒什麼兩樣,同樣又濕又冷,偶爾一陣風吹過,冷入骨髓。打開行囊才發現我上半身的保暖衣物除了紅色愛迪達外套之外只有一件毛衣還有女朋友的粉紅色外套(她叫我帶著我就真的帶了),長褲只有一件破洞牛仔褲。前幾天才綠島特色商店-大哥的故事-買的無袖上衣上寫的「幹!綠島的天氣,好熱」或許要拿去退貨了,冷啊,真的滿冷的,冷的街上一隻貓也沒有。上一篇是說熱的連一隻貓也沒有,這一篇是說冷的一隻沒也沒有,不是我不負責任的形容啊!來綠島住上一段時間就知道,「貓」真的是綠島人情的某種縮影和象徵。
  非炒不可的生意同樣冷清,我上了兩天的晚班不到五桌客人。沒事的我常常待在室內玩手機的神來也麻將或是看看小說,其實感覺並不無聊,反而挺溫馨的。我跟他們說:「在台北應該沒有這種寧靜的下雨天可以過吧,總是要去擔心某些瑣事。」他們說:「還是有的,學生時期就可以吧。」我沒說話,繼續享受在時間的河流裡慢慢漂泊。
  花了滿多的篇幅在紀錄綠島的冬天,因為天氣的驟變對於一個像綠島一樣的小島來說有著很大的影響。來往台灣本島的船班變少了、來玩的遊客變少了、營業的店家變少了、老闆的錢變少了、時間變得很多很多等等……,這是很難想像的巨大影響啊!
  這兩天是我跟阿賢的生日,他是十二月四號,我是五號。老闆鐘哥為了我們要辦烤肉。五號那天晚上,店裡沒有開店(可能就少賺那一千塊吧也許還更少),我們把烤肉用具載到了另一個村莊-中寮-的老闆朋友的家。我們搭起了遮雨棚、燒著木炭,在寒風中圍在一起烤肉。不過那只是一開始罷了,鐘哥跟小李哥後來就跑進室內跟其他男人玩牌,留下我們小朋友還有非非、林可烤肉。
  我必須在這裡承認我很遜,以前都是負責吃的那個,不負責烤。於是我決定在生日當天學會當一個懂得烤肉的男人。一開始我就坐在烤肉架旁,到了時間過了三個多小時之後才離開。這段時間,我真的學會了許多烤肉的小知識。
  我們吃了烤肉片、香腸、甜不辣、沙朗牛排、松阪豬、杏鮑菇還有大蛤蜊。其中沙朗牛排最昂貴,六片要五千多塊,我們吃了兩片。大蛤蜊其實就是小型的生蠔,原來不需要先把殼敲開,只要它熟了殼就會自動打開。林可姐後來還教我們烤啤酒蝦,味道真是不錯。烤了那麼多美味的食物,以後有機會烤肉的話我應該可以好好表現一下了。
  在開始之前其實發生了一個小插曲。在生日之前他們就一直說壽星要醉到吐出來才可以,我知道那是玩笑話可是還是有點害怕要喝酒。事實上,來到這裡的一個月,我真的喝了不少酒,我真的覺得,好難喝!我勉強可以接受的是金牌跟紅酒,不過還是守著能不碰就不碰的原則。是這樣的,小李哥拿了一罐冰的海尼根給我,要我跟他一起喝,而剛好老闆那時候也在場手上拿著一罐海尼根,我很緊張的說我晚一點再喝,結果小李哥就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後來非非姐拿出了紅酒,我表示我能喝一點,小李哥看到之後說:「啊不是不喝?」我說:「你一直叫我喝,我就喝紅酒啊!」他不開心了,說:「那麼不甘願就不要喝,不喝不喝。」我氣在心裡,能不能夠不要勉強人家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呢?你喝你的酒,我喝我的分解茶,大家都開心,這不就好了嗎?

  這是個小插曲啦,並不影響那晚的興致。烤大蛤蜊的時候烤到了一個形狀像愛心的雙胞胎蛤蜊,覺得很新奇也聽幸運的。他們說,後悔去那邊烤肉,在室外風很大又冷,還不如在店裡烤。我倒覺得很快樂,看著他們吃著肉,想到我三天之後很有可能再也看不到這些可愛的人們,不禁覺得有點傷感。這些故事裡有好多好多的回憶跟牠們有關,願我自己再讀起時,能喚起這個十一二月,綠島帶給我的美好記憶。

之二十四、我所看見的外國人


  由於「非炒不可」這間餐廳採用的裝潢很像西班牙餐廳,以及我們有個響噹噹的英文名字叫做:「Monica Restaurant」,許多外國人到了綠島都會來我們餐廳用餐。常常被那些外國人問說:「Where is Monica?」由於我不願跟他們解釋她和老闆之前的感情糾葛等等,我都會跟他們說:「Oh, she went to another country.
  對於外國人,我天生就有一種想跟他們講話的衝動。在這裡我也跟瑞士、英國、法國等客人聊過天。我特別喜歡搭訕隻身來店的客人,可能是因為對於他們產生認同吧。我覺得一個人從地球的另一端來到台灣這個小島東邊的迷你島,面對著語言、文化、種種問題的洗鍊下所積累出來的故事是我一定要聽一聽的。我一直幻想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外國人,藍色眼睛、鷹勾鼻,皮膚黝黑、背著一個看起來就重超過二十公斤的大背包、頭戴斗笠汗流浹背的來到我們的店裡,跟我說:「May I have some water?」於是我拿給他一瓶水,開始聽他分享他的故事。當然,既然是幻想就表示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這樣的人,許多的外國人還是一派輕鬆來渡假的。我在想我所幻想的那個旅人,也許是我對自己的期待。
  跟外國人聊天能不能夠使英文進步?由於次數不夠多,所以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我只知道經過國、高中六年把重點放在聽力、閱讀的英語教育之下,我的口說成了廢物。也不能全怪台灣教育啦,是我自己沒有好好額外精進。
  口說成了廢物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呢?我還是很敢跟他們講話,只是我知道自己的文法、單字都錯得離譜,另外還需要一大堆的肢體動作來輔助我去表達我無法表達的意思。不過來到這裡,我完全放下了自己的自尊心。我跟自己說,出生新加坡又怎樣?讀過國際學校又怎樣?小學讀英文實驗班又怎樣?國中十幾次的模擬考英文沒錯過又怎樣?學測英文滿級分又怎樣?多益最高等級又怎樣?我還是不會說,我就是不常說,但是我現在跨出了這一步,我不覺得有什麼可恥的。
  雖然我知道我大可在對方講完話之後思考一下,在腦海中拼湊出一個正確以及感覺很有程度的句子後回應他,可是我不會這麼做。我聽力沒有問題,完全聽得懂外國人在說什麼,所以我的心裡就會像跟講中文的人跟我講話聊天一樣,對方說完話之後等什麼?換我丟球了啊!我覺得在這個場合裡最好的語言就是「讓別人懂你心裡所想」。不用委屈自己去說一個明明就不是心裡所想的,可是腦袋知道的單字;不用讓聊天感覺是在跟英文老師做口語測驗。我才不管英文多破,需要用多誇張的肢體來表現。聊天的過程順順的,沒有時間間隔的一來一往才是最舒服也最自然的,另一方面來說也很好玩。我好幾次都用我的破英文跟外國人講話,我覺得他們完全不會排斥,反而很欣賞我的自然。有時候是自己的自尊讓很多美好的經驗錯過了。
  想像今天一個阿兜仔主動找你攀談,是他滿口流利的中文讓你覺得比較可愛,還是他用簡單詞彙和誇張表努力表現比較討人喜歡?我覺得後者比較可愛,而且證明了他想跟你對話的誠懇。不過話雖如此,我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英文繼續進步,並且,我也跟綠島鄉圖書館借了英文參考書。
  由於店裡的人看我平常很會跟外國人講話,只要有外國人在店門口,非非就會說:「你朋友來囉。」然後由我負責招呼他們。最近有三組外國人讓我留下滿深的印象。
  第一個是來自英國的Charlie。他在臺中的何思當英文老師,女朋友是台灣人。我跟他說我休學了,打算等當兵去澳洲打工渡假。他說他女朋友也去過澳洲,他也了解為什麼那麼多台灣人要去澳洲。他說他的女朋友是建築設計師,我就跟他說我姐姐是景觀設計的。他問我來綠島有什麼景點可以玩,我說了朝日溫泉、睡美人和哈巴狗、晚上可以去情人湖看星星。我們的對話很順,等到他的牛肉炒飯來了之後我們還是了一段時間,最後他伸手跟我握手介紹了他自己的名字。「I’m Charlie, nice to meet you。」 隔天晚上他又到店裡報到,該說我為店裡多賺了一點錢嗎?
  另外一組客人是在人很多的時候來的,所以我沒有時間問他們來自哪裡。他們一男一女,看起來是情侶。我對女生有很特別的印象,因為她長得很高(其實是腿很長很好看哈哈),而且主要是她在跟我講話的。她問我說:「七片生魚片是哪種魚?可以混搭嗎?」我問了廚房,廚房跟我說:「鮪魚跟鮭魚。(Tuna and Salmon)」。她聽到之後很高興,就說來一份吧。等到廚房給我那盤生魚片之後我發現七片都是鬼頭刀。我很著急,所以問非非姐怎麼辦。非非姐說:「啊就跟他們說剩這個就好啦。」我很愧疚的端上鬼頭刀跟她道歉,她說沒關係,可是當他們離開座位的時候盤子裡還有六片。我知道有些人就是只能接受特定魚種的生魚片,所以他們真的覺得很抱歉。那一天NoNo不在,客人意外的多,人手有點不足,所以外場的我們被廚師掃到颱風尾心情不好。那個女生來到櫃台結帳,我原以為她要對那盤生魚片表示抗議,沒想到她只說:「The steamed fish is really good.(你們的清蒸魚很好吃。)」那時候心情有點低落,她這麼一說之後我真的覺得很感動。隔天他們又來到店裡,我偷偷為他們拍了照。
  另外一組客人來自世界各地,包含澳洲、西班牙、德國等等。他們在點餐的時候一直表現出不耐煩的態度,彷彿我就是要聽得懂他們的英文。雖然我的聽力是沒問題的,可是聽到「糖醋魚柳」的英文的時候還是會不知道那是什麼,所以我會伸過頭去看菜單。他們給我的感覺是:「拜託,你可不可以專業一點。」那是我在這裡第一次不喜歡外國人。憑什麼台灣人就要懂英文?可能他們的文明比我們更進步,可是今天還是他們來我們的國家玩,他們不開口說中文,反而是我說英文,已經是一種不合理大家卻視之為理所當然的現象了。那一刻對於他們的不耐煩,我是有點火氣在的。我不知道,如果我去了國外的餐廳,會不會有外國服務生用中文跟我點餐?我不知道如果我用中文說:「我要一份糖醋魚柳。」他們會不會聽得懂?我覺得人要學會入境隨俗,更要懂得將心比心。

  離開前,他們也跟我說我們的魚很好吃。可是想到他們點餐時的嘴臉以及我端上清蒸魚時那個女人問我說:「你確定這兩隻魚要五百?」的時候就覺得不怎麼開心。國民外交,還真是難做啊。

之二十五、一秒的勇氣



  想問老天爺是不是跟冬天先生吵了架,否則到了十一月底了怎麼他還沒有來呢?太陽像火球一樣高掛在天空,曬得綠島的路上沒有半隻野貓。一般人可能連出門的念頭都沒有,但吃過午飯的我不願屈服於炙熱的天氣,我決定去跳港!
  跳港是什麼呢?就是從港口跳到海裡去啦!以前好像有很多遊客來綠島玩都會去中寮港跳港,不過後來有管制之後就比較少人知道這個活動了。不過現在是淡季,綠島像是進入無政府狀態,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所以也沒有人在管有沒有人去跳港了。
  我穿著吊嘎,頂著太陽從店裡跑步到中寮港。不過十分鐘的路程就讓我汗流浹背了。知道我要跳港的NoNo和阿賢騎著電動車過去早在那邊等我。跳港應該要很多人一起跳才好玩吧,不過似乎只有我夠瘋狂。我看到右手方有幾個小孩穿著泳褲排排站,接著像下水餃一樣一個一個跳下去。看著淡藍色清澈的海面,我突然緊張了起來。一方面是因為很久沒有游泳,一方面是害怕自己跳下去之後撞到底。聽說深度有三公尺,不過我對於深度三公尺也毫無概念。
  先把衣服和鞋子脫了,我請阿賢幫我拍照記錄這一刻。
  他說:「我等一下喊一、二、三。我喊到二的時候,你就往前衝。」做好預備跑步的姿勢,我突然想到在國小的時候,第一次想到「一秒的勇氣」這回事。
  那是有關一個會溜滑板的女孩,是我的同班同學。有一次隔著鐵圍籬看她在那種U型的滑道上滑了滑去,好不帥氣。
  我問她:「妳都不會怕喔?」
  她說:「第一秒而已。」
  於是我的人生常常想到「一秒的勇氣」。有時候遇到不敢做的事情,我就告訴自己:「你要提取的勇氣的量很少啦,一秒而已。」因為在一秒之後,我就是一個不一樣的人了;一秒之後的我,已經不會再為同一件事害怕了。
  「二!」阿賢的聲音讓我回到了現實。
  「啊!!!」我喊道。衝!
  我向前加速,再奮力跳起,一切卻沒有像電影一樣慢動作進行。回想起來,我的姿勢應該滿醜的。下一秒,我已經在海中。
  一直向下沉,我的鼻子頓時被灌入些許的海水,再靜止了一下之後,浮力才把我往上浮起。等到那個時候我才發現有件事情不太妙-我帶著隱形眼鏡。
  於是我閉著眼睛一直往意識中可以走回路地的斜坡游去,不過過程中還是逼不得已的在海水中張開了幾下眼睛。我試著在水面之上確認方向,但是濕透了的頭髮仍會使海水滴在我的眼睛裡。一下蛙式,一下自由式,我才狼狽的回到陸地上。
  「感覺如何?」他們問。
  「很涼,不錯,只是好像要戴蛙鏡。」我說
  我坐在港口邊一陣子,他們騎著車先回去了。我的鼻子有點不舒服,有點快感冒的感覺。於是我打消了原本跑回去的念頭,選擇慢慢步行回去。
  太陽在我右臉放肆,而我一直打噴嚏。由於沒有衛生紙,我的鼻涕都落在了我的右手掌上。右手一摔,心情忽地有點糟。拿起手機撥了歌,突然很想聽莫文蔚的歌聲。
  走一走,無意間在路邊看到一個胖男子在用砂紙磨一艘木製的船。我好奇的停下腳步,看它專注的使木船更精緻。
  「是你做的喔?」我問。
  「對啊。」他說。身邊還有個兒子鑽來鑽去。
  「做這個要做多久?」
  「一兩個月吧。一天大概花兩三個小時在做。」
  「是興趣嗎?」
  「嘿啊。興趣啦,沒辦法。」他微笑。
  後來得知,這是他的第五艘船。小時候他看著爸爸在做,就大概知道怎麼做了。我想到了我們大學的模型課,於是問他是不是要先畫一個施工圖?他說不用,一切渾然天成。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去港口看一看船就知道了。我仔細的欣賞那精緻的船舵、船尾,然後發現原來高手在人間。

  離開以後,抬頭一望發現天空很美。灰白的雲朵繾綣在黃色的日光之下,在深藍的畫布之下反射出橘黃色的美。這畫面,讓我想起了林曉培唱的「心動」。當初作詞作曲的黃韻玲,是不是跟我看到了類似的景色,產生了一樣的感動呢?

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

之二十三、對自我的一種反思


  前幾天跟Bonnie在電話中聊天,聊到有一次我和她以及兩個高中同學去淡水騎腳踏車,可是她沒騎半個小時就在路邊的草叢吐了。
  「欸我覺得那是中暑。我現在的體力有變好,現在連續跑十公里都可以不要停下來。」她說。
  隔天是個涼爽宜人的晴天。我穿起依舊破洞的鞋子慢跑。她昨天說的那句話竟然莫名其妙成了我心中的壓力。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個性本來就不服輸吧,我告訴自己:「沒跑個十公里不可以停下來!」
  第一次跑過了山洞、跑過了夜釣的馬蹄橋,來到了大白沙。此時離起跑點應該有六、七公里遠了,不過我在路旁看到了兩輛腳踏車-是NoNo和阿賢的。於是我決定下次再挑戰十公里的路程,走下沙灘當一下電燈泡。等我見到他們之後,他們卻決定走了,原因是因為女生身體不舒服。剩我一個人在海邊,我拿起了有兩年多歷史的手機跟一個朋友傳起訊息。
  就叫他張先生吧,講本名的話我想他會害羞的。張先生跟我是國中的同班同學,高中跟我一樣讀松山高中,上了大學之後我們也偶有聯絡。我們的關係一直不錯,仔細想想,這份感情真是滿難得的。我才十八歲,卻已經跟一個人當朋友當了七年,佔盡了超過三分之一的人生。
  原先在訊息中是我在跟他發牢騷的。我說,我希望這些文字能夠給更多人看到,想請他幫我。一方面能夠解釋成我自己的虛榮心,另一方面我一直不知道我寫的東西好不好,我也一直想要知道,文字怎麼樣才能像音樂一樣,很簡單的讓別人感動。我沒想到,一個老朋友的意見可能就是最好的苦藥。
  「我一直都有在看你的文章。不過說真的,要夠了解你的人才知道你在說啥。」他說。
  我馬上回了他:「沒錯,我就是想要這種建議。」可是他終究沒告訴我如何才能讓這些文字排列組合,如利刃一樣切進別人的心坎裡。不過也罷,那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功課。
  「你要挑戰自己的想法。去體會自己悲觀,了解自己的渺小。」他說。電話這頭的我一看到馬上笑了出來。好小子,叫我去挑戰自己的想法、體會悲觀的人還真不多,在外人看起來,我一直都在做這件事情吧?可是,我真的有嗎?我也是被他這麼一問才再度去思考這問題。
  他說:「你要去嘗試自己沒有過的想法。」我當然知道他做說什麼,不過還是故意裝傻,否則他不會講更多。這算是七年來的默契了吧。
  我說:「例如跳傘嗎?我也想過要潛水,可是考照要八千塊欸。」
 「我說的不是具體的事。舉例來說,信仰好了。神、各式各樣的神,你可能不在意,可是它就是存在我們生活之中。你有去想過這是什麼嗎?你去,就是去沉澱的,我們平常人根本沒時間去想這些事情。」另外,他還說:「我沒有看到你有什麼改變,至少在文字裡沒有。」
  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在「上帝」那一篇中,我就有隱約透露出對我而言的神是什麼了。我有想過信仰這回事,而且常常在想。
  從國中開始,我就一直覺得我很有佛緣。我的班導師一直想要跟我傳教。她會拿一些吊飾給我、教我一些梵語、在大考前也會給我幾顆據說很稀有的甘露丸吃。她是好意的,我能感覺得到,不過在當時並沒有意思進入佛門。
  到了高中,為了追求一個女孩,我去她父母開的花店當搬運蘭花的小弟。那司機載著我去豪門富貴人家按門鈴送蘭花的路上,我就在卡車上聽著大悲咒。聽一聽,我竟然覺得挺有意思,我跟已經會唱大悲咒的司機學了一天,我學得很快,隔天下班竟然就會唱了。
  高中某個暑假,因緣際會到了一個佛堂當小朋友暑期營隊的隊輔,在那裡認識了許多好朋友。看著他們的善良,也了解了入教對我的影響之後,我選擇入教了。對於能夠透露什麼教義我不敢確定,我只能說我還是像普通人一樣,並沒有什麼禁忌。
  這一路上,我是思考過信仰是什麼的。不過我沒有去好好的了解聖經或者回教等等的宗教,有可能是我被我既有價值觀綑綁住了吧,而我想張先生要我做的,就是暫時當一張白紙,去廣泛了解各種事物。
  那,我有這麼做嗎?這是我該做的事情嗎?這可能要回歸到最初的一個問題-「對我而言,旅行是什麼?」
  旅行對我而言,就是人生吧。沒有一定的目的地,沒有一定要做什麼。走就是了,走了就會成長,縱使連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改變了什麼。
  有的人的一生就是在漂泊各地,只不過那種人通常是孤獨的,他們內心也許不這麼認為,不過外人看起來,他們就是孤獨。現在我踏上了一條少數人走的路,本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些什麼,不過我仍然在意他人的眼光,另一方面,我的心中還是有另一個很脆弱、很保守的我需要被安撫。兩種力量就這麼開始拉扯-
一、  帶有目的性的旅行,也就是,在每一個階段都在審視自己有沒有「得到」些什麼是純粹的旅行嗎?它跟我們在城市裡生活有什麼不同?
二、  如果不刻意要求自己去挑戰、去改變、而是自然的跟著心靈的聲音走,會不會就喪失了旅行的意義。
  而我知道,這一直都沒有一個對或錯,這一直都是「程度上」的問題。我的意思是,我要像一張白紙,我要去挑戰各種各樣新鮮的事情碰觸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可是我不能夠太勉強自己,我必須一直記得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可能還沒有到需要碰到這個問題的階段,不過隨著我看到的世界越來越大,我想這顆目前小小的種子是有可能長成大樹的。
  張先生,你放心,我有在挑戰自己,而且我的旅程還不到一個月,埋下種子不要急著看到它發芽。
  「旅行帶給我們的影響,可能是二、三十年後才會發現的。」他對我說了某個去他們大學演講的人所講的話。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說真的我也還是一個小孩子,我也常常擔心這一趟出來,不滿載而歸感覺很遜。我好像需要做很多事情跟大家證明:「嘿,你們看。我休學了不過我還是得到很多。」
  也有可能,我根本就只是想對自己說的。這是我的悲觀。
  最後我跟他說,所以我喜歡跟老朋友聊天,因為他們才會批判我。四點多了,我收起手機趕緊跑了回去。在路途中看著藍海,我的心裡多了一點勇氣。我在路旁聽到一個動物的叫聲,是來自右方的叢林中。可能是受到張先生的影響,我沒有選擇忽略那聲音,而是慢下腳步走了回去,爬上滿是落葉粗枝的地形去看,才發現那是松鼠在叫。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松鼠會叫,而且聲音跟小狗的吠聲很像。

  在快要平衡的天秤兩端,忽然有一個外在的重量加入,打破了那平衡,竟然讓我有獲得更多力量的感覺。謝謝某些人,不論我做什麼決定總是包容,甚至認同我,否則,我可能會變成一個只會憤世嫉俗的人吧。二零一三年以後,我開始很少寫這種類型的文章,這種瘋狂跟自己對話的文章(存在主義?)。也許是因為長大了,覺得內心的事情應該要消化之後再說出來比較好,不過最近開始覺得,那份「消化」的過程也是很重要的。

  之二十二、天上一萬顆星星


  我們在情人湖旁的沙灘上,沙粒有點大顆,不過也無妨,我依舊躺了下去。今晚,沒有酒、沒有遊戲,我們去看星星。 
  燈塔在左方。我是第一次近距離的觀看夜晚的燈塔。數道燈束從燈塔的上方射出,並以順時鐘持續旋轉。小李哥說那在燈塔裡守夜的老先生是我們店對面的鄰居。我猜想他留著長鬍子,在許多儀器前看著在這漆黑的海面上,還有幾艘漁船沒有回家。不過小李哥說他一定在燈塔裡打電動,想想覺得真是不浪漫,卻很中肯。
  那旋轉的光束並不造成什麼光害,反倒是那些雲層,隨著風向來了又去,像搖擺不定的天秤一般。等到雲暫時散去,今夜的主角們一個一個登場了。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天上的孩子拿起水彩筆沾滿白色顏料,隨意灑在黑色的紙上,便意外的完成如此簡單的星空。滿天星斗,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它們離我好近。
  「感覺它們要掉下來了。」我說。
  沒有人回應,我想大家都在欣賞這一片浩瀚的美。
  後來,我們開始討論星星分成幾種、又有哪些會發亮。才發現當我專注的凝望某一顆星星時,它越會消失。
  在場沒有一個人懂星座。就算我是高中地球科學競賽的第二名,那些課本上的知識都比不上在那麼多的點中畫出一個圖案。夜深,風吹來,想到了叔叔曾經給我聽的一首歌裡頭的歌詞。
  「天上的星星,為何像地上的人們那麼擁擠。 
  而地上的人們,為何又像天上的星星一樣疏遠。」

  為何一個同樣寧靜的夜、同樣一片無語的星空能夠讓從古至今的那麼多的人感動?是不是汲汲營營,茫茫碌碌的人們一輩子都在追求的,在一萬顆閃爍的星星下,都變得微不足道;又或者我們內心最深處所渴望的,不過就是這一片星空帶給我們的怦然。

之二十二、喜宴



  綠島真是越來越熱了。
  把中國女孩送去港口坐船之後,我回到了店裡。小李哥說:「你怎麼沒和他們出去?」才知道在我去離開的短短時間內,NoNo和阿賢已經去騎腳踏車了。就在此時,他們已經借完車,騎到了店門口邀約我共同前往機場後方的海灘。我點頭、拿了一瓶水就騎著店裡那台橘色的阿嬤腳踏車出發了。
  穿越小巷道、穿越墓園,我們到達了那片海岸。把夾腳拖放在沙上,我踏上了海水中的岩石。黑色石與石之間的漥地有許多小魚,我深怕踩到牠們,所以腳步總是刻意踩得很慢很重,製造漣漪讓牠們有游離的時間。他們老人家一到海邊便躺在沙灘上曬日光浴,我瞧見阿賢把上衣給脫了,我也跟著脫了。
  天氣炙熱、連海水都是溫的。他們兩個人似乎可以一直躺在那裡也不玩沙也不玩水,只是聊天。也許是我年輕氣盛血氣方剛,待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沒事做我就決定離開,順便給他們兩人一個獨處的下午海岸。在這邊先埋下一個伏筆,結束這回合。
  我騎著阿嬤車到中寮港,看到了幾個小男孩在玩耍。有一個在玩蛇板、有一個在騎車,剩下的兩三個在製作小船。他們用港邊撿來的保利龍塞在木板之下、放在水上然後一屁股坐下去。我很想告訴他們這麼做的浮力是不夠支撐一個人的重量的,不過看他們樂在其中,加上我也不知道怎麼製作小船,如果說的話只是在講空話,所以我繼續在堤上看著他們。躺下,休息了一下,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在水裡帶著浮潛鏡游來游去了,看起來真是逍遙。這就是綠島的小朋友平時的休閒活動之一吧。時間不早,我起身,慢慢騎回店裡。
  今天不營業,因為非非姐跟小李哥要辦桌了!早在兩個禮拜之前他們就跟戶政事務所辦理註冊,所以今天算是補請。小李哥本身就是廚師,所以所有的菜色都是他一手包辦。龍蝦沙拉、醉雞、蒸蝦、烏骨雞湯等等,簡直是飯店級的料理!
  桌上紅酒、酒杯,蠟燭徐燒。音樂播放鋼琴彈奏的結婚進行曲。新娘子化了妝,踩著高跟鞋,穿著禮服;新郎抹了油頭,穿起長褲,但還是穿夾腳拖。不過沒有關係,我們在綠島、這是一場特別的喜宴;沒有花束、伴娘,只有兩桌客人,不過那份喜悅也是獨一無二。我的工作是擔任當天晚上的攝影師,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
  桌上的菜餚比想像中還要豐盛。大家都入座之後,新郎新娘開始敬酒。我不喝酒,可是為了顧及面子還是敬了半杯的威士忌。我沒有想到酒精的濃度那麼高,才喝一口就覺得全身熱了起來。
  眼看新郎新娘和客人們一直喝,婚禮七點開始,十點鐘不到,幾乎大家都醉了。新娘走路東倒西歪,需要有人攙扶才能回房間休息;新郎講話開始大聲;幾個客人撐不下去先回家了;阿賢整顆頭倒在桌上,無法爬起。人去樓空,杯盤狼藉。此刻,我要把兩回合前的伏筆翻開了。
  其實在一個禮拜之前,大家就在開玩笑說阿賢喜歡NoNo了,不過他本人一直不承認。K-One哥原本在喜宴上一直向NoNo推薦自己的外甥,說他外甥長的很高很帥,人品又好之類的。婚禮後半段,阿賢突然跟他講起悄悄話,一講完悄悄話,K-One馬上摟著阿賢對NoNo說:「其實我那個外甥不太好,愛喝酒又愛抽菸!」什麼狀況,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我喜歡阿賢!阿賢最好了!」他向阿賢比了一個大拇指。我看著這一切,只覺得K-One哥真是好笑。
  十點半了,阿賢還是趴在那裡。我沒有想到NoNo對他如此體貼,一直陪著他,我似乎在那一刻的空氣中問到了粉紅色的味道。因為只有我是清醒的,我留下來拖地、收拾碗盤,也不經意的看到了他們的愛情正在快速發酵。兩隻小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十指緊扣,我想他們需要獨處的空間所以跑去洗碗。等到碗都洗完了,我還是忍不住看他們進展到了哪裡,從冰箱的後方偷偷看,才發現他們頭靠著頭互相倚偎,樣子真是可愛。
  一場婚禮,湊合了四個人。不過阿賢跟NoNo才認識十三天,阿賢也才剛結束一段八年的愛情長跑。他們彼此也知道,回到台北之後需要擔心的事情是在綠島這個世外桃源所無法想像的。究竟結果會如何呢?只希望大家都能快樂幸福,有情人終成眷屬。
  在這裡祝非非跟小李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2014.11.28
by 柏

2014年11月25日 星期二

之二十一、中國女孩


  鍾哥的民宿來了兩個中國女孩,年紀和我差不多。鍾哥說:「那兩個女孩還滿可愛的,你下午帶他們去晃一下。」我做為男人,當然點頭說好,不過NoNo、阿賢還是有加入就是了。
  兩個女孩剪刀石頭布,贏的被我載、輸的給阿賢,NoNo自己騎一台機車。我載的女孩比較矮,在騎車的過程中聊天,我得知了她叫水桶,原因是以前滿胖的。水桶來自浙江,是南台大學的交換生。她就讀幼保系,明年一月就要離開了。另一個阿賢載的比較高的女生叫陳晨,我覺得真是個好聽又優美的名字,可惜我不姓陳,不然我會考慮把這當作我女兒的名字的。
  我們先帶她們到了大白沙走那條海中之橋。一到沙灘水桶就問我們:「這兒的沙能不能挖呢?」(麻煩自行調整成中國人的腔調),我們說:「能!」沒想到她就真的拿出了一個密封袋開始用手去挖大白沙的沙子,眼神專注,像是這沙裡有黃金一樣。沒挖幾回兒她突然抬起頭問我們:「一來這就挖沙,會不會挺不文雅呢?」看她那個樣子真是好笑!
  在海中之橋上幫她們拍完照之後,我們騎去朝日溫泉旁邊的木棧道,帶她們去爬一個小丘陵。小丘陵上的風很大,不過風景很漂亮。水桶從背包裡拿出了自拍神器,在狂風中一邊整理撩亂的頭髮一邊為我們五個人拍了一張合照,真是具備了國民外交的良好素養。
  經過孔子岩,我停了下來跟水桶說:「這就是孔子岩。」
  「好像呢!」她馬上回應。想當初,我可是花了極大的想像力才參透孔子岩哪裡像孔子,看來還是中國人對中國文化比較敏感呢。
  「等一下還有更像的!」我說,指的當然就是睡美人跟哈巴狗。電動車一到可以看見它們全貌的小長城旁,兩個中國女孩便驚聲連連「真的好像呢!」那一刻我猜想,一個職業是導遊的人應該有不少成就感是來自遊客對自己所熟悉的事物感到驚喜的時候吧。
  再來,我們去拜訪了柚子湖,只不過這一次我們看見了一群人往柚子湖旁崎嶇的路步行而去。往那個方向走去,終點是一個山洞。阿賢猜想他們是旅遊團,也許跟著他們去有機會聽到免費的導覽,所以開始踏上了坎坷的岩石之路。兩個中國女孩平時沒在運動,而且穿著有跟的那種淑女鞋,所以走得很慢。我們到了之後才發現,那個山洞只是一個山洞,說真的,沒有什麼特別,而且山洞的出口就是來時我們所看到的平坦的路。像笨蛋一樣,我們毫無停留的折返了,回程時我才看見那群我們以為是旅行團的人,身上的衣服寫著「台大地質系」。那一刻,我恨台大地質系。
  由於電動車的電快沒了,我們跳過了剩下的景點趕著衝回去換電池。路上,水桶跟我說這兒的環境真好,生魚片也很新鮮。我們還聊了一下我們文化的差異,例如他們只會說「自行車」,不會講「腳踏車」;「人字拖」,不會講「夾腳拖」;「地道」不會講「道地」;還有他們的寧波年糕是常見的食物,可是我們的年糕只有過年才吃。我跟她說,我在上海生活過,所以會漢語拼音。她覺得我們的ㄅㄆㄇㄈ難透了,想當初我回來臺灣的時候,也是花了很大心思在這ㄅㄆㄇㄈ上阿。
  晚上沒什麼客人,我就跟休息後來到店裡的陳晨和水桶玩撲克牌。我很訝異他們並不太會玩撲克牌,唯一會的遊戲只有「鬥地主」。
  「大老二不會?」我問。
  搖頭。
  「心臟病?」
  搖頭。
  「牌七?」 
  搖頭。
  我一開始不太相信有人不會玩「大老二」,畢竟這是台灣人的國民遊戲阿!我在想說是不是我們遊戲的名稱不同,所以我開始講解大老二的規則。「這是梅花、這是方塊,或是你們要叫它菱形(我感覺我需要交代一下)、這是愛心、或是你們要叫它紅桃、這是黑桃。」確認好他們沒問題之後我就說:「黑桃大於紅桃大於方塊大於梅花。」
  「為什麼?」陳晨問。一聽到這一句話,我就放棄教學了。我想還是我去學他們的鬥地主比較快吧。
  玩了一兩把之後,我發現鬥地主跟大老二挺像的,只是沒有花色之分。我很快就抓到訣竅,贏了一把。就在此時,非非姐從全家便利商店回來,買了一個童年的紙上遊戲-「大富翁」。
  吃過晚飯後,我們開始玩大富翁。只是這個大富翁不一樣,最大的懲罰是「喝水」。小李哥在「機會」跟「命運」的每張牌上寫了不同的玩家要喝幾杯水,另外我們也訂下規則說只要到其他玩家的土地,而且土地上有房子的話有幾棟房子就要喝幾杯水。陳晨跟水桶一組,可是她們的運氣很衰(她們聽得懂「很衰」是什麼意思),只買到了四塊地而且一直被抽到要喝水的「命運」。我看她們已經喝不太下(兩人短時間內喝了十二瓶水),想請小李哥從個寬,讓她們少喝一點,不過不是喝水而是喝酒的小李哥已經醉了,堅持她們兩人一定要把水喝完。
  玩到大家都覺得無聊了,時間也已經十二點多了。原本以為她們可以走了,不過小李哥還是把她們留了下來,叫我拿出一手啤酒,開始玩起國王遊戲。我記得水桶跟我說她們明天五點就要起床泡溫泉看日出,而且其實到了大富翁的中期,我就覺得她不太開心,沒有在享受這個遊戲。她們不喝酒,小李哥還偏要玩其實就是要喝酒的國王遊戲,我看座位旁水桶的臉都快垮下來了。我了解這種感覺,那種想趕快逃裡一個地方的感覺。我決定幫她。
  廁所門口。
  「妳是不是想走了?」她出來的時候我說。她嚇了一跳,可能覺得我是壞人。我趕緊跟她說:「妳等一下就很認真的跟他們說妳的身體不舒服,生理期來之類的,不然他們喝醉了,是不可能輕易讓妳走的。」我上完廁所,回到座位才發現她沒有說。之後,我不斷在桌下拉她的衣服,才發現她應該是有點怕、或者害羞,而且,沒有一個合適的時間點讓她說:「我的身體不舒服。」國王遊戲的過程中,我跟她借了一下手機,在手機上面打了:「qu ce suo ran hou zai shuo shen ti bu shu fu」(去廁所然後再說身體不舒服)她看懂了,也照了我的話去做。回來的時候她抱著肚子說身體不太舒服,我在這時跟大家說:「讓她回去休息吧。」一開始他們還是不肯讓她們走,到了後來水桶越演越好,看起來真的肚子有火在燒,小李哥才決定放人。

  隔一天,我載她們去港口坐船。水桶說她很謝謝我也覺得我會漢語拼音滿厲害的。拜託,打到現在三萬多個字,我都是用漢語拼音欸!有緣再見,中國女孩們。

2014年11月23日 星期日

之二十一、上帝





  陽光曬在身上十分舒服。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下午,很想一個人去晃晃。吃過午飯,我到全家便利商店買了原味的霜淇淋(霜淇淋可能占了我在綠島花費的三分之一),看到K-One哥在路邊的屋頂上整修民宿。K-One是鍾哥在海軍陸戰隊時期的同學,最近來到綠島負責接手鍾哥民宿那邊的增建工程。K-One這個名字很帥,乍聽下來便會聯想到格鬥、槍械之類的東西,不過知道了這個名字的由來後整個「帥度」就沒了-他的中文名字叫張其文,而「其文」的台語發音是「ㄎ一 丸ˊ」……。他有一半排灣族的血統,人很親切,是少數長輩裡中會跟我們小朋友打招呼的、個子高高的,和在他身邊不到一百六的龍哥有很大的差別。龍哥的皮膚也是原住民的黑,聽說他二十年前是個賭客。有一次他和一個人玩撲克牌比大小賭一棟房子,對方輸了,便二話不說從五樓跳了下去。從此以後,龍哥就戒賭了,不過聽說他的麻將功夫還是很厲害的。K-One跟龍哥兩人加入了我們的生活,平時他們都在民宿那邊搬水泥鋼筋,吃飯以及晚上的時間就跟我們把酒話桑麻。
  K-One在屋頂上叫我把他跟店裡借的電動車騎回去。我吃完原味霜淇淋後發動引擎往店的方向開去,不過一個念頭一起,便決定一個人去探險了。
  以順時針的方式環島,我先是看到了綠島國小的小孩在玩樂樂棒。綠島這裡沒有高中,小學生念完綠島國中之後如果還要繼續升學就得去台東。聽非非姐說,綠島這裡的父母從小就不會給小孩子零用錢,如果他們想要自己買什麼東西,通常都要用打工的方式換取金錢。不知道一個小孩從小生活在綠島,長大的某一天突然到了台北這樣喧囂的城市,能不能夠適應。這兒的純樸,真的是難能可貴的。
  往牛頭山的方向騎去,才發現「牛頭山」長得跟牛頭真的很像!彎進人權文化園區,看到了綠島的水庫。小小的水庫水質不是很乾淨,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以時速十五公里的慢速前進,突然想到了在大學裡的同學們。有時候,在社群網站上看到他們的牢騷,我存在過,所以知道那些辛苦一定是比文字上更多;也有某些時刻,看到他們在大學生活裡的一些小確幸,我也為他們感到高興。可能是台北藝術大學行政大樓對面的日出、可能是剛結束一齣戲的快樂和滿滿的收穫、可能是辛苦熬夜後的一頓早餐;我更加明白,在每個環境下都會有各自的快樂和須要面對的挑戰,那都是外人所無法理解,唯有經歷過才能夠感同身受。此刻我的身邊不是大大小小的材料和工具,而是小山坡和白雲;每天沒有一堆劇本要讀、但卻因此偶爾感到壓力。「別人在努力的時候,我在幹嘛?」縱使知道無法比較,卻還是會想想這個問題。
  推開路旁一個神祕,上頭寫著「遊客禁止進入」(我才不是遊客咧)的鐵門。我把電動車騎了進去。跨過一道矮牆,我來到了景點「睡美人」的胸部上面。七八隻野生的山羊看著我然後別過頭,像是對我說「連這裡也要被人打擾,算了,我們去其他地方覓食吧。」說真的,那個地方很危險,一個失足都有可能跌落十層樓的懸崖。我小心的探頭往下望,海浪拍打著岩石,擊碎成浪花。山羊們不知道為什麼也在凝視懸崖某一處的下方。忽然心裡有個聲音告訴我「再往前,你就會從那裡掉下去。」
  忽然間,逆風驟強。我踩在草上,卻像是在天堂邊緣,再往前,我就可以靠近上帝。那一刻的感覺很奇妙,像是在夢中。我又往前一步,風更大了,我抓緊頭上的帽子,知道我已經不能再前進。我回頭了,沒走幾步路,風變弱了。其實我常常好像能夠感受到宇宙的某種能量,只不過我從來都不好好跟別人說這回事,因為我想別人會覺得我瘋了。就像風變弱了之後我真的跟空氣說:「好了,我知道了,不要擔心了。我真的要離開了。」別人會說是巧合或是心理因素,可是當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真的發出聲音的說話),風停了。我一直相信宇宙有它的人性在,人是可以當它的朋友的。
  國中的時候我曾在學校沒有人的體育館窗外的樹枝上看到一隻全身粉紅色的鳥,那個時候我就想,那就是別人所謂的鳳凰。鳥很大隻,應該有一個人那麼大。那個時候我沒有手機所以沒辦法拍照,無法解釋地,我明明就知道如果我回頭,去告訴人家的話那隻鳥就會消失,但我還是回頭了。等到我過了一秒再去看,它果然消失了。「那是你在做夢吧?」人們聽了我這段故事後常常這麼說,說著說著,我也很少提起了。不過在睡美人的胸部上的感受跟那隻鳥給我的感受有點像,都有一種我跟宇宙的那股力量很靠近的感覺。我會願意給那一個力量一個名字,叫作上帝。祂不屬於任何的宗教、祂不一定要創世、祂是宇宙,祂就是上帝。中文裡沒有一個名詞或形容詞讓我說出那個東西是什麼,也許有,但是我不知道。我記得書本<秘密>裡頭提到的「吸引力法則」跟我說的上帝有點關係,或許那本書裡有更好的詮釋。
  我講到太抽象的東西了哈哈。要是我女朋友在旁邊一定會問我:「你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東西?」我不知道,只是好像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如果有人有過跟我一樣的感覺或是知道我在說什麼,請告訴我。我已經找了你十八年。
  好了!停止什麼超自然力量的東西,回歸正常人。我騎著電動車繼續前進,過了大白沙,有一個地方可以彎進去。沿著石頭階梯往下走,人可以直接走入海中。我在被海水打濕的岩石上看見了一種奇怪的生物,牠是黑色的看起來滑溜溜的、大概有手掌那麼長、身軀很像小蛇可是有四肢,牠看見我之後「跳」到另一個石頭之下就不見了。我猜想牠是雙棲動物吧可是長得還滿醜的。回去後問別人,他們也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算了,總之今天下午,是一趟充滿驚喜的探險之旅!

之二十、一個下午



  NoNo實在是雨神,自從她來到綠島,一踏出我們店的屋簷,天空就會變灰,風大、雨下,這個過程在十分鐘內結束。
  綠島一連下了四天的雨紛紛,我們終於在第五個下午看到天空沒有灰黑的痕跡,再加上吹起了南風,天氣一片晴朗。我和阿賢、NoNo決定前往非非姐說的秘密景點。「它在朝日溫泉公共廁所的後面,可是我怕你們找不到路。」她說。我跟她說,不要再提示我們方向了,越有挑戰性的事情才是越好玩的阿!另外,因為聽說有那兒有很多螃蟹,我們帶了一個藍色水桶。一台電動車和一台老爺車就這麼出發了。
  屢試不爽,雨神降臨。
  雨像絲針一樣狂刺我的臉,握著龍頭的我眼睛已經快要張不開了。風大到讓載著我和阿賢的機車差點失去平衡。到了朝日溫泉的公共廁所後我們趕緊躲雨,一個兔子一個坑,分別認領了女廁、男廁和殘障廁所。我好像很少仔細觀察過所謂的狂風驟雨是怎麼回事,在台北下雨時就是在室內看電視、滑手機。到了綠島,才發現在狂風中,雨是橫著飛的,雲移動的速度也超越我的想像。等待雨停的時間原來並不無聊,因為我正在看一場大自然表演的魔術。
  雨勢較小之後,我們找到了那一條神秘的路。穿越比人還高的草叢以及閃躲那些會割人的葉子,彷彿來到了亞馬遜森林。說亞馬遜森林也滿不負責任的,因為我根本也沒去過亞馬遜,不過國小或國中在寫作文的時候如果這樣寫就會被老師用紅筆圈起來說「比喻的真好!」仔細想想,這實在是個奇怪的現象。
  草叢裡突然傳出了聲音,如果有個食人族突然衝出來,瞪大眼睛講著方言、拿著矛輕刺我的脖子,其實我也不會意外。停下腳步才發現,那聲音又是風的惡作劇。
  走到了那條路的盡頭,看到了海闊天空的景色。忽然可以體會那個迷路的老船夫穿越「纔通人」的洞穴後,看到桃花源是什麼樣的感覺。景色從近而遠分別是白沙、黑石、藍海、青空。一丘在左、一巨石在右,像是把這畫面框成了一幅畫。我們在漲潮時海水會淹沒的石頭上尋找螃蟹,不過一無所獲。我倒是看到了在石頭上的小植物,原本以為它是一片青苔,近看後才發現那些都是葉子;有幾簇還開了粉紅色的小花,在黑色的石頭上感覺特別的奇妙。
  後來,我們三人很有默契的各自尋找了一塊石頭坐著,享受這寧靜的下午。有一兩個老先生在釣魚、海風吹來,此時已是雨過天青。腦海裡想著張惠妹「也許明天」的歌詞。一直以為「海一望無際,我在浪裡。」是氣勢磅礡的無奈;此刻閉上眼睛想像,身在浪裡卻是一種安然恬淡的逍遙。

2014年11月22日 星期六

之十九、關於KTV的事、也關於妳、關於我


  綠島的淡季有兩個唱歌的地方,一個是一家民宿、一個是一家叫咕雞咕雞的KTV,雖然是叫咕雞咕雞可是我們都叫它咕咕雞。原本兩家好像都沒有營業,可是那天在環島的時候我們發現咕咕雞竟然開了,晚上我們就打電話預約了。
  跟台北非常不一樣,我們唱歌的地方是室外的兩個鐵皮屋。兩個鐵皮屋分別是紅色跟藍色的,好像包廂大小也有差。我們在紅色的鐵皮屋裡唱歌,裡頭的空間非常簡陋-一個桌子、一張沙發、伴唱機、還有一台冷氣。我覺得非常新鮮,在台北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地方唱歌呢?關於綠島KTV的事情就這樣很不負責任的說完了。聽著NoNo唱著王心凌的「當你」,我的思緒飄到了一年以前。
  我跟我女朋友是在KTV認識的,那好像是新生訓練的最後一天晚上吧。隔天就要開學,我們這群熱血的大學生卻決定夜唱好樂迪。那是一個班上的機車只有一兩台的年代(大概過了一兩個月幾乎人手一車),我們一起搭了公車去捷運站,然後坐捷運到淡水。
  新生訓練在學校的音樂廳舉辦,那個時候我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了。那幾個晚上,班上的男生在討論哪個女生是班花,我很想說出她的名字,可是大家都覺得是另外一個人,所以我也就閉嘴了。在公車和捷運上她都不太說話,我還以為她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認識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她跟我一樣是很慢熱的。
  到了KTV,同學們拿出偷渡進來的可樂和酒開始調配。我因為喜歡喝酒,所以打算出去外面的自助吧喝點不一樣的。記得那時候我問小敬她想要喝什麼的時候,她說:「冰的,除了水,都可以。」等到跟她在一起之後,才發現她真的是個痛恨喝水的飲料女孩。
  黃湯三杯下肚之後,每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有人抱著垃圾桶痛哭、有男生唱著蕭亞軒的「表白」說要告白、有人走路開始不穩、有人開始站起來亂唱歌。只有我沒喝,清醒著看著這一切。身旁的小敬好像有點醉,跟剛才的冰山已經不一樣了,我很壞的在這個時候要了她的Line,然後在她身邊假醉真嗨。後來酒沒了,她跟一個男生去旁邊的便利商店補貨,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我就吃醋了。後來小敬說她的隱形眼鏡乾了,要去買隱形眼鏡的藥水,這次不能再錯過,我陪著她去了。
  一進電梯,兩人。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問。
  「不知道欸,你是我們學校的嗎?」
  我差點哭出來。好啦沒有那麼誇張,只是我注意她那麼久她竟然連我是她的同學都不知道。
  「是,我是我們學校的。我叫林柏華,我知道你叫黃敬萱。」我說。
  電梯到了,我們去買了一瓶隱形眼鏡藥水。
  一個月不到,我們在一起了。
  九月到十月的發票號碼出來,我們都傻眼了。就是那天,那一晚,那一瓶藥水。
  命運真的是很神奇呢。
  很多時候,她都會跟我說,我們的價值觀太不同,是太不一樣的人了。就像我做了一個她想都不會想,休學的決定。我說,我有時候真的很對不起她,常常還是那個小男孩脾氣。不過我們還年輕,太早學完愛情學分的話我們兩個不就是愛情大學裡的天才了嗎?當天才就不好玩了。而且一年下來,我其實慢慢學習到某些方法可以讓我們的問題最小化,我相信她也漸漸明白了。
  沒有一對情侶不會吵架啦,可是沒有吵架就沒有機會去學習什麼叫愛與包容。十八年來,我們過著多不一樣的生活?我在踢球的時候她也許在學畫畫,我在學漢語拼音的時候她已經會背ㄅㄆㄇㄈ了。兩個人那麼多的差異,在擁抱的時候肯定更能被感受。我們會被彼此吸引,也有很大的部分是因為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沒有的東西吧!也許她不能夠認同我現在在做的這件事,因為要一個人打從心裡去認同另一個人是太強求的,不過僅僅只是支持,就足已讓我感動。

  坐在紅色的鐵皮屋裡,「當你」的旋律已經結束了。到了室外,大雨滂沱,滴滴敲在鐵皮屋上,震耳欲聾。小李哥喝醉了,在很窄的街道上載著我們飆車、急速過彎。如此危險,非非姐罵了他一頓。死神在我身邊,我卻只想趕快下車打給小敬,跟她閒話家常。

2014年11月21日 星期五

之十八、三個人、一隻狗


  全場燈暗。聚光燈漸亮。音樂下!主持人穿著西裝打著紅色領帶從翼幕走出。
  「歡迎來到第一屆綠島自行車環島盃!經過前面的種種考驗,我們從萬人海選中選出了三位挑戰者!第一位是來自台北的阿賢!阿賢你好!」
  「你好。等我一下,我去買包菸。」從台上一躍而下。
  「啊……好吧。接下來是Nono小姐!」
  「大家好。」
  「請問你對這一次的自行車環島盃有信心嗎?聽說高中是游泳校隊的?」
  「對啊。其實我很怕水的。參加游泳隊是為了克服對水的障礙。」
  「好!勇氣可嘉。不過騎腳踏車跟游泳還是有差別的。」
  「是。」
  「好的,接下來歡迎的是柏華選手!」
  「你好。」
  「柏華選手似乎信心滿滿,請問你參加此次自行車賽有什麼想法呢?」
  「大家開心就好,一起騎完吧!」
  也許是有點想念劇場的感覺吧,所以用前面這種無聊的方式鋪陳。過了昨天不到五分之一的環島,今天我們三個年輕人又再度接受挑戰。這一次我們騎的是逆時針方向,從一開始速度就比昨天快很多了。但是島嶼的天氣非常不穩定,騎了沒幾分鐘天空就從湛藍渲為灰黑,下起了大雨。那種雨勢如果是在環台的話我一定馬上就決定躲進便利商店或是任何可以遮雨的地方了,不過在綠島這條唯一的環島公路上離開了南寮村不久就沒有可以遮雨的地方了。於是我們硬著頭皮像是在拍某部熱血電影一樣繼續騎,直到看到朝日溫泉後我們才在售票櫃台的屋頂下等待天上的小孩停止哭泣。
  在等待的時間裡,其他兩個人在擔心上坡大約還要多久才來。我記得綠島有一段路就像南迴公路一樣是一個上坡一直上到最高點,然後就可以很快樂的一路滑到平地去了。
  坐上坐墊、踏了兩下踏板後,路旁突然衝出了一隻棕黃色的狗!我認得牠,牠之前曾經在我們店門口休息。我記得那時候小李哥就說他是……
  「牠就是環島狗啦!」阿賢大叫。
  沒錯!他就是環島狗小黃。此刻牠正努力的奔馳,陪我們環島。在平地的時候他都跑在我們前面,有幾次牠停在路旁我們還以為牠放棄了,沒想到牠只是去尿個尿。事情辦完後牠就又衝到我們前面去了。
  經過孔子岩,上坡就在我們眼前。幸好我那台的變速系統沒有壞掉,我把前後齒輪都調到最小然後開始慢慢的踩。阿賢原本想要一次爆發衝上去,可是沒料到這坡並不短,所以他在半路上就下車用牽的了。NoNo看起來挺穩的,可是後來也不行了。自行車環台兩次下來,我覺得騎上坡的時候其實是要保持呼吸、用固定的節奏踩。就像慢跑一樣,只要跑了第一步然後不要亂了節奏,就可以跑很久很久。在騎的時候我發現環島狗是真的想要跟我們一起環島欸!他在上坡的時候依然保持再我們前面,但是發現我們速度慢下來之後,牠會站在前方等我們跟上,真的是很體貼呢!此刻雨已經停了而烏雲正慢慢散去,我下了車拍了一張有腳踏車、有海、有天的照片,這份感動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心頭了。阿賢和NoNo牽著腳踏車跟上了,我們也拍了一張照片記錄這一刻。雖然他們一直抱怨很累還有問我上坡還要多久,不過我知道他們也跟我一樣開心。
  到了至高點後如我所想一般,我們一路往下滑。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三個-控制方向、隨時準備含住煞車、等狗。小黃不論再怎麼厲害到了下坡還是跑不過我們兩個輪子的怪物,所以牠一從視線消失之後我們就會等牠跟上。之後,我們騎過了一個岔路,分別是到梅花鹿園區和人權文化園區的。只見環島狗站在岔口沒有跟上,吐著舌頭、眼神一直看著我們不走的另一條路。「看來牠不想走這一條。」我們想。於是三個人竟然為了一隻狗掉頭了。我們騎上牠想要走的那條路後牠也才開始跑起來,真的非常有趣。後來我們才發現牠帶我們走的那條路離平地比較近,果然是經驗豐富呢!
  我們和牠分別在平地的路邊。牠停了下來看著海邊,我猜想是牠真的累了吧,畢竟牠陪我們跑了大概有三分之二個綠島。「你真的太可愛了,我一定會把你寫下來的。」牠跑過我身旁的時候我對著牠這麼說,而我也這麼做了。也許,這隻狗有過一段故事使牠一直環島吧,可能是牠過世的主人常常帶著牠一起環島。也有可能牠只是一隻又強迫症的野狗啦,哈哈。
  阿賢跟NoNo的體力比我想像中好很多,才一個半小時,我們就征服了綠島。後來他們跑去雜貨店打算買羽毛球拍來玩,不過綠島最近風這麼大、綠島國中的體育館每天也只開到晚上九點所以就沒買了。或許哪一天我可以來挑戰一個小時把綠島環完吧!

2014.11.22
by柏

2014年11月20日 星期四

之十七、花瓣裡的囚犯


  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和阿賢、NoNo、非非、小李哥決定騎著腳踏車去環島。在綠島,人們都可以在機場對面的旅客服務中心借腳踏車,只需要押證件不用收費。當然啦,腳踏車的品質大約只屬於兩顆星等級的,變速系統我一路上都不敢調。
  一開始我用我認為正常的速度騎在最前面,沒想到不過一下子就聽到後面叫我慢一點的聲音了。我想到了之前跟著兄弟們在環台的時候我也不是個好的「第一人」,常常心不在焉的就脫隊了。非非姐應該是菸抽的太多,騎不到十分鐘就喊累了,於是我們的心態就改為「在附近晃晃吧」。不過說真的,跟原本熱血的初衷真的差很多欸!
  我們先到了中寮港旁的情人湖停留。情人湖是一個潮間帶,在退潮的時候就會因為地形的關係形成一個鹹水湖。水質非常清澈,不過沙子還是很大顆,所以赤腳行走還是會痛。晚上來到這裡用超強手電筒隨便一照就會有一大堆螃蟹可以抓。綠島人抓了這些螃蟹之後就會把牠們當作點心炸來吃,因為牠們的肉很少、經濟效益不高。
  接下來我們騎去了前一次去燕子洞旁邊的「綠島人權文化園區」裡頭的蠟像館。裡頭主要在說明和記載在白色恐怖時期在這裡的士兵們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士兵們在這裡被迫學習國父思想、反攻大陸和共產黨有多壞之類的。可是展示版上有一段文字讓我印象深刻:「他們學習共產黨如何欺壓民眾,但也覺得國民黨正在對他們做一樣的事。」另外,他們還需要每天從河邊搬運非常重的石頭來建造圍牆。他們說:「我們用自己築成的監獄,把自己關了起來。」
  有許多人都被判了冤刑,被無辜的關了幾十年。其中一個展區就在展版上陳列了所有被關進監獄的人的照片,沒有照片可是有記錄記載的人也有姓名留下來,那幅場景是十分的壯觀且另人哀傷的。當今民主,得來不易。知己敬彼,共創未來。我又在亂掰了,不過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曹開-一個當時同樣被白色恐怖籠罩的士兵寫了這麼一首詩。
  <關不住的心靈>
  「我思想犯的罪名
   如同芬芳在蓓蕾中哭泣
   我被關閉的香魂
   卻似花瓣裡的囚犯
   
   我不是怯懦的傢伙,絕不灰心喪氣
   禁錮的終會爆發
   含苞將開放成花朵  
   囿限的芳香終傳播遠方」
  讀完的時候,有一種巨浪在我身前,而我卻因為敬畏那狂浪,只能傻傻站在原地的感覺。那是一種非常壓抑的憤怒和不滿,一種無能為力卻還是想要反抗的傲氣。我澈底被這些文字震懾了,說久久不能自己太誇張了,不過說真的,大概有十秒的時間像白癡一樣站在詩前面張著嘴巴吧。真的覺得那首詩可以被編進高中的國文課本,學生應該可以從中學到也思考很多。
  參觀完之後我們便打道回府了。我在心裡想著,改天一定要用腳踏車好好環島一圈。因此,今天只是前奏。



2014.11.21
by柏

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

之十六、關於悶騷



  我是一個挺慢熟的人,也許有人稱之為悶騷吧。就算在第一眼的時候我很喜歡一個人,也不會為了討好他而做一些事,這點在剛認識朋友聊天的時候特別的明顯。在一個剛組成的團體裡總有一個人特別的愛說話,如果想要討好人家,通常的方式就是跟隨他,讓話題一直一直延續下去。在團體剛形成的初期我不太喜歡說話,至少我知道我心裡是不喜歡的。為此我也困擾過,因為一個不愛說話的人很容易就被排除在團體之外,我甚至買了一本叫做「如何跟任何人都聊得來」的書。在高三時買的這本書,在離開台北到綠島前去誠品晃晃還發現它仍位居暢銷排行榜第一名,這說明很多人都有這個困擾在吧。我才不相信每個人一到一個新的團體都是很熱情的,有些熱情,都是為了融入而假裝的。根本不好笑的笑話卻捧腹大笑、不喜歡的人卻還要勾肩搭背。我把整本書看了兩次,試著在日常生活中套入書中教人與人溝通的方式。結果我發現,非常有效!跟我對話的人變得更愛跟我說話,我們的話題可以一直延續下去。
  但是很多時候我發現,我並不滿意。羊毛出在羊身上、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幾次下來我會覺得,「那個跟你聊天的人不是我,那只是一個很健談的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如果想要建立一份真正的感情,本該用最真實的自己坦然相對吧。我對自己很有信心,日子久了,我希望我用我一貫的本性來說服人家我自始至終都是這個樣子,沒有一點偽裝。我想坦蕩蕩的說出:「欸,你可以永遠信任我。」
  不過有些人就是很煩,就是第一眼你就看不順眼的人。沒辦法嘛,人非聖賢,孰能誰都喜歡?如果這個很煩的人剛見面就要一直跟你講話,書裡有一個辦法我很喜歡,那就是「鸚鵡學語」。重點在於重複他說他每一句話。例如他說:「欸你覺得天空怎麼樣?」你心裡覺得這個問題無聊透頂了,你還是應付著說:「天空怎麼樣?」就我觀察,此類沒事就想找話聊的人根本就是自己想講話才問你問題。因此你回他之後,就可以放空五分鐘,任他天花亂墜了。等他可能停留在:「這就是我什麼我覺得等一下可能會出彩虹。」的時候就可以再回答他:「彩虹?」,他會自行繼續接手這個話題的。這樣一來大家都開心,自己也沒有耗很多精力在跟他說話。也許公車一到站,揮揮手,以後看到他的時候躲一下就是了,哈哈。
  為什麼我會想要談論這個話題呢?我遇到了一點困擾。我們店裡的人下班沒事,都愛喝酒打牌。菸、酒、檳榔等等我一概真的不喜歡,因此前一個禮拜我都不參與這些活動。在某次聊天才得知原來有些人覺得我很悶、很宅,都躲在房間裡不知道在幹嘛(在寫你們啦吼!)。我雖然知道他們是講講,不過對此實在還是有點情緒在。因此有兩天我賭氣決定體驗他們所謂的娛樂。要喝酒?來阿!要賭博?來阿!要抽菸?拍謝啦,還是不要好了(瞬間弱掉)。
  第一天是喝酒,我十八年來幾乎不碰酒的,可是我的酒量好像還不錯,配綠茶也喝了半瓶威士忌。我有醉不過還行,喝了酒後才發現我是那種會一直笑的人,不過我也不會忘記事情。酒完全醒了的時候再去回想,才發現自己當時已經處在理智的邊緣,我差點想要在桌子上跳舞欸!那晚,我睡立難安,早上七點才睡著。「一點都不快樂啊!」我心想,酒醒了也許比喝酒之前還空虛。重點是,又難喝又貴!價值五百塊的酒再給我五十塊我就可以吃五次大呼過癮欸!白飯吃到飽欸!比酒醉還快樂多了吧!
  對不起我激動了。第一天結束,我的結論是:「酒能不碰就不碰,不得已要碰(例如結婚喜宴上要喝紅酒),一口就好。」
  隔天晚上,我在麻將桌上。
  我們賭五十二十的,算是玩很小了。老闆跟綠島其他店的老闆玩好像都玩五百還一千的,一個晚上就可以輸兩三萬了。由於我先前都沒有打過真正的麻將只有在網路上玩過,所以理牌很慢、補花不會、甚至從哪裡摸牌都不懂。我一邊聽著「很慢欸!可以快一點嗎?」,一邊被菸燻著、呼吸急促,我真的很不舒服,很想要趕快結束。那些高手聽牌之後還會「眼牌」,站起來看我打什麼牌,他們給我的壓力真的很大,老實說我真的覺得對於一個新手而言,他們這樣不是很體貼。從十二點打到三點,我已經快要受不了了可是還沒結束,我用要跟女朋友講電話的理由遁逃了我永遠不會再坐的麻將桌。那晚我賺了兩百多,可是換到了一次很不好的經驗。
  要賭什麼的,就輸的喝水或是做伏地挺身啊!這樣不是挺好的?對身體也健康。不過他們當然聽不進去的。凌晨三點,我逃回房間後也真的打電話給還沒睡的女朋友小敬訴苦。聽她說著:「沒關係啦,不要因為他們喜歡這樣就改變你自己啊!這就是你,不需要去勉強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因為我原本還預期聽到她說我很遜之類的。我還聽了她的話,面對他們的時候站穩我的立場,就算我一天要拒絕好幾次邀請。今天,他們在樓下看電影,我因為怕被三隻菸燻著而沒有一起。
  唉,如果我說,我是真心想跟他們當朋友,才不在樓下看電影。這樣子,他們會明白嗎?


2014.11.19
by柏

2014年11月16日 星期日

之十五、好男兒不氣餒


  其實我第一個禮拜來到綠島就開始想要認識很多來自四面八方的朋友了,聽聽他們的故事,這其實也是我旅行中很重要的目的。我先很天才的在背包客的網站上PO文邀請在綠島打工換宿的人聚在一起交個朋友,結果我的文章石沉大海。好男兒不氣餒,我去了與我們店的同一條街一家叫作「哈狗店」餐廳兼酒吧。他們的店裡天天都有投影幕在放映運動頻道的賽事,聽說世足賽冠軍戰的時候幾乎全綠島的人都來這兒共襄盛舉了。我到的時候先在店門口假裝看一下菜單,一個穿著粉紅色背心上頭寫著「打工換宿」的女生還真的就來招呼我了。我跟她寒暄了幾句,了解了她們店裡還有另外兩個打工換宿的女生。那時候阿賢還沒出現,因此我一個男生還是不太敢約她們出去一起玩。過了一個禮拜,阿賢和Nono出現了。時機已成熟,我深呼吸三次,直挺身子、雙手握拳,鼓起勇氣來到她們的店裡。
  「沒有,我們現在沒有打工換宿的人。」一個應該是正值的員工跟我這麼說。於是輕輕的我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喂!好男兒不氣餒!我馬上騎著電動車直奔一家聽說有很多打工換宿的旅店,叫作「九號」。一進門,我馬上看到我的獵物-共有兩女一男,看起來挺年輕的。我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問他們晚上要不要出來晃晃?「我們昨天才去夜遊欸!還看到很多梅花鹿。」其中一個坐在櫃台裡帶著眼鏡的女生說。「不一定要夜遊阿,也可以來我們店裡聊聊天,一起玩嘛。」「好啊!」他們說。於是我內心竊喜,跟他們約好九點去九號接他們。
  回到非炒不可,我開心的跟大家分享這件事情。小李哥很開心,有更多人陪他喝酒了,老闆鍾哥則只問了一個問題:「有正的嗎?」總之,大家吃完晚飯都等待著貴賓的到來。黑夜降臨,綠島下著大雨,因此阿賢開著老闆的車載著我去接他們了。
  打槍。
  後來才知道他們總共有五個打工換宿的人。我到的時候有兩個在房間裡說他們要看電影不想動,有一個在櫃台說明天學校要交功課(現在打這篇文章才意識到怎麼可能有人打工換宿還在念書的阿!想騙誰啊!雖然我被騙了……)有一個女生在計劃著旅行的下一站要去哪裡,還有一個女生在洗澡。聽他們說他們的工作是潛水,會很累也不能喝酒,所以希望改天。好男兒不氣餒,我悻悻然離開之前還是留了一個人的聯絡方式,希望來日方長,有緣再見。說了那麼多還是兩個字啦,
  打槍。
  回到店裡,小李哥睜大眼睛、非非嘲笑我們、老闆一邊抽著菸一邊微笑重複地說:「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在像這種綠島這種淡旺季分明的地方打工換宿,特點是工作很閒時間很多,可是人也很少。我有點失望,可是不會難過。我本來就是一個喜歡大家聚在一起說說話,可是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的人。我當然還是可以找時間再去九號玩,但我一直覺得我能夠一眼就感受到跟我頻率接近的人,而他們五個都不是。我知道雖然不投機但還是有機會成為好朋友,不過對於人與人之間,我還是不喜歡太勉強。
  不過地球一直轉,我也一直在變。也許有一天,某一刻的陽光、某一陣風、或是某一句話,讓我好想好想去九號,那我會馬上騎著電動車,開心的去吧。



2014.11.17
by柏

2014年11月14日 星期五

  之十四、Nono報到


今天是新的打工換宿的女生報到的日子,聽說是個二十六歲的台北女生。下午中班結束後,小李哥就開車載我、阿賢和非非去碼頭接她。「有沒有差那麼多啊!我來的時候就派九把刀來接我!女生來就四人汽車接待!」我怨道。不過其實我也知道在綠島女生就是比較多福利啦。
  到了碼頭,瞧見她從遠處提著兩個小包包走來。不知道為什麼,從遠處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來打工換宿的了。或許每個來這兒的人目的不同,就會有不一樣的眼神吧?把她的行李放在後車廂之後我們就帶著她環島去了。雖然來一個禮拜,不過綠島很多地方我也都還沒去過呢。
  首先我們到了柚子湖拜訪最早的綠島人生活的地方。但是我不太相信這裡有完全保留當時的設備。在石頭做的房子裡面有可能會有現代那種蹲式的瓷馬桶嗎?這點很奇怪就算了,那一棟房子裡沒有隔間、同時有七八個這種馬桶。古代人覺得一起上廁所沒什麼嗎?後來聽說這也有可能是綠島的新兵在白色恐怖時期的時候生產農作物、鐵器等等的「克難房」。究竟是哪一個呢?其實我不太在乎,哈哈。
  若不進去,而單從外去欣賞那房子的殘破和歲月的痕跡,在心裡會產生一種美。當時的綠島人都被後來從台東過來的人趕走了,那些綠島人後來有可能去了蘭嶼,不知道在蘭嶼會不會看到一樣的石頭屋。
  往沙灘走去,在旁邊的草叢看到一個瓶小小的「治痛丹」。原來柚子湖是有些到了現在還以刺魚為生的人刺魚的地方。這兒有很多礁石,容易吸引魚類和一些蝦子在這裡休憩。由於法律規定,刺魚的人不能揹負任何東西,包含氧氣筒。他們在下海之前要喝這個治痛丹以克服水壓帶來的不適;另外他們還要先在海面上撒冥紙,以悼念曾經為刺魚而身亡的人。聽說一年因為刺魚而往生的人有三到四個。這海水看似平靜不過下們有很多水流和岩石,一個不小心卡到身體就糟糕了。
  拜訪完柚子湖我們去了觀音洞拜拜。觀音洞裡沒什麼,主角就是一顆天然長得像觀世音菩薩的石頭。我們拿了六根香三根拜天公三根拜石頭,聽說這裡很靈驗,人民要出遠洋之前都會來這拜拜。這旁邊有一家名產店,小李哥問那裡的老闆娘燕子洞要怎麼去?燕子洞附近是刑場,聽說陰氣很重。老闆娘最後跟小李哥說:「現在不要去吧,是陰天欸。」又再一次印證了綠島人怕鬼呢!
  我們首先到了一個我們以為是燕子洞的地方,結果走了老半天什麼洞都沒有。那兒有一些壕溝、地上有不知為何而挖的洞,我猜想這裡是軍事演練的地方吧。風很大,我的帽子差點被吹到了海裡。
  我們的個性很硬,還是堅持走到底,結果我們停在一個懸崖旁。「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小李哥說,作勢推我。不過我們在此近距離的看到一隻野生的山羌,當下真想丟一顆神奇寶貝球過去。
  掉頭回到車上我們騙怕鬼留在車上的非非姐說她沒一起跟真是太可惜了。不過話還沒說三句車子就開到了一個寫有「燕子洞500m」的指示牌前。罵聲四起,吼!原來這裡才是燕子洞啦!於是笨蛋四人組又下了車。 
  在通往燕子洞的路上看到了不服管教的人要被送進去的水牢。它是一個只有小窗戶的密閉空間,當時的海水在漲潮或是雨水暴漲的時候是可以淹進去的,被關在裡面的人一定相當害怕。往前再走去就看到了很多墓碑和幾塊很高的石頭版,受刑人應該就是在這裡被槍決的吧,我也沒敢仔細看上頭有沒有雨水洗不去的血跡。如果今天我一個人來一定掉頭就走,還好人多膽大。
  「還要往前走嗎?」小李哥說,因為前方是一片沙灘。「呃,都可以。」阿賢回答。我心裡是想繼續往前走的,都走到這裡了,燕子洞就在眼前了還不去那不是很可惜嗎?「去看看。」Nono忽地說,路上她都不太說話,此刻的她讓我還滿驚喜的。
  燕子洞裡面沒有燕子,我在想是因為山洞包覆天空的形狀像是燕子的某種特徵吧。走到洞裡,黑色的石頭高聳至十層樓高,真的很壯觀。這裡以前是軍人排練戲劇的地方,也是遺體火化處。我們還看見有羊的骨頭,保留得很完整,應該是自然在這裡死掉的。我在想應該很少很少人來過這裡吧,一點人的痕跡都沒有。
  半日遊的行程就到這裡結束。晚上我們玩大老二,輸的要喝養樂多。Nono狂贏,有一場我輸到要喝二十四罐養樂多。非非姐說她和她的朋友之前賭三十分鐘如果可以喝完二十罐養樂多不去上廁所、不吐出來,就可以拿到一萬塊,結果二十個挑戰著沒有一個成功。
  我也不例外,吐了兩次。
  大家,有空不要試啦,哈哈。



2014.11.15

by柏

之十三、日復一日

  
下午三點白雲點佈在藍色的背景之下。我繫上我破了洞的球鞋獨自慢跑。海藍在我的右側,目標是跑到山洞之下再折返,也許這一趟有個七、八公里吧。這兒的風很頑皮,有時是海風有時是山風、不過是順是逆對於汗流浹背的我都是一種享受。平時喜歡在晚上的時候跑,因為更涼,可是到了離店裡大約兩公里的地方就不再有路燈了。「綠島人怕鬼」,常常聽這兒的人這麼說。「會怕就一定是發生過什麼事吧!」我心裡想。因此若是在夜晚,我總是在看到最後一個路燈的時候就折返而跑。
  「巴巴巴巴!」後方傳來機車喇叭的聲音。我還在想我明明就靠得很路邊了是誰那麼無聊,才發現是阿賢騎著電動車出來亂晃了。他先是陪我用時速十到十五公里的速度騎了一段,說他下午很無聊不知道要幹嘛,他打算去尋找釣點(釣魚的地方)。路旁的草叢傳來小動物的叫聲,穿越雙黃線去看才發現原來是兩隻不到一個月大的小貓。我在想綠島的貓應該比狗還多,不知道是台北的貓心機比較重還是台北的野貓都只能吃老鼠或翻垃圾袋所以比較少。這兒的貓可幸福了呢!牠們小時候因為樣子可愛就可以吃到生魚片,長大後隨便一身貓咪功夫也可以輕易叼走路邊攤販的食物。
跑回店裡已是四點多,洗了一個澡休息一下,準備上晚上的班。在綠島的一個禮拜平均下來,一天就是如此平凡。
  有時候我會在網路上看其他在綠島打工換宿過的人寫得旅遊日記。「Day 3拜訪觀音洞……Day6跳港初體驗……Day10小長城奇遇記」,這些都很有趣,也對要去綠島的人有非常大的幫助。不過說到底,這些就是綠島的觀光景點。也許是初衷不同吧,我此行的目的卻更多的是想要感受綠島人生活在這座生鏽程度一百五十倍的島嶼是什麼樣的感覺、他們的一天是怎麼過的、他們的生活步調等等。因此我當然還是會去拜訪這些景點,可是更多的是想要體驗跟他們一樣的生活。說真的,如果拼一點,兩三天的時間就可以透澈的玩完這些景點了,可是如果我只是抱著觀光客的心態來打工換宿,那我覺得就……不太好啦!舉個例:外國觀光客到了台北,拜訪了故宮、台北一零一、士林夜市等等,但他們還是不會知道「身為一個在台北生活的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阿賢有一次在抱怨他很無聊,不知道要幹嘛。小李哥就跟他說:「如果在這裡都要把時間排得滿滿的,那不就跟在臺北一樣了嗎?在這裡就是要享受無聊的感覺。」雖然他自己也常常在說很無聊,不過他此時說得真好。
  我想所謂的享受無聊,就是享受孤獨。
  「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裡莫瑞提到:「關於孤獨,在孤獨的一刻去體會它,然後告訴自己:『好了,這就是孤獨,我還有其他的許要體會』。」這是在國小就碰到的書,到了長大才明白去學會擁抱任何美好或悲傷的事物才會讓一個人知足,說難聽一點是認命、可是是平靜的看待發生的一切事物。於是我會對自己說:「這就是我,這就是我在我的人生旅途中遇到的事物。它們會讓我快樂、有時會讓我痛苦,不過這就是我的旅程。」當然,要全然達到那種境界是需要更多歲月的磨練的。
  我很享受這裡的孤獨,不過也不代表我很孤僻啦!只是我漸漸可以體會在這座島嶼上生活的人,他們是用什麼心境在這過著如潮汐般日復一日,卻仍滿足的日子了。

2014年11月13日 星期四

之十二、風情

  我想我沒有出名到以下的文字會導致悲劇發生吧。前幾天聽小李哥在講我才知道,原來老闆現在就有三個女朋友,包含之前提過的林可。其中林可和另外一個女生是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的,在台南的另一個則是完全不知道翻越中央山脈和一段小小的太平洋之外的綠島發生了什麼事。嘿,我真的不是愛八卦,只是如果再去深人的了解這些人,每個人都有一段動人的故事。
  老闆的前妻叫Monica,是陪他開這間店的女人。這一間店也叫「Monica Restaurant」,取這個名字要不是那個女的太虛榮,不然就是老闆太痴情,但我想是後者。之前提過了這間餐廳旺季的時候每天可以賺十萬,這幾年下來扣掉成本也賺了破千萬了。小李哥說Monica揮霍無度,衣服都是兩三千起跳的。不要的衣服還會把它當作廚房抹布,因此小李哥都說有些抹布要上千塊的。我想就算如此他們還是賺錢吧,可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老闆和前老闆娘鬧得不愉快,導致Monica離開了綠島。「你們猜她帳戶裡留了多少錢給老闆?」小李哥瞪大眼睛看著我和阿賢。「十萬二十萬吧?」阿賢說。我猜至少會留個幾千塊。「Twenty two!」小李哥用雙手比了兩個二。「22k?那也真夠狠的了」我心想。「二十二塊!」小李哥大聲的說。聽說那個時候老闆還欠了五六十萬的菜錢在外面,還有店租等等的成本根本還沒繳完。「那個女人根本就是要他死!」小李哥說。
  後來什麼都沒有,只剩下這一家店的老闆還是意志力堅強的熬到今天,可以負擔的起一隻八錢塊的Gucci墨鏡。不過被上一個女人傷害也不能夠合理化他現在腳踏三條船的事實。只是如果知道了一個人的故事後再重新看看他,真的會有不同的感受。
  再來談談林可姐(欸我這樣不會很壞吧!)。她是綠島人可是後來搬到了高雄。他跟老闆認識很久了可是好像前幾個月才在一起。有一次我問非非林可有沒有小孩,因為我覺得她很有媽媽味。非非馬上食指對上嘴唇叫我安靜。她探頭進了廚房看看老闆鍾哥在哪裡我才知道原來這也是個祕密阿!非非叫我自己去問林可,不過我覺得直接去問別人的私事很害羞也有點沒禮貌,所以還是退卻了。沒想到非非很像國中生的走到林顆旁邊然後大聲跟她說:「林可姐!小柏有事情要問你。」這這這……我只好去問了。  
  林可有兩個小孩,最大的兒子也大我一歲了。她平常在工廠類似生產線的地方上班,還兼差國賓飯店的工作,晚上好像都忙到清晨四點半。她一個禮拜會在綠島待三天,所以她要來的那一天她會早上四點半下班之後去菜市場買大包小包的東西自己從高雄坐火車到台東,搭船來綠島。林可待人很客氣,不會有老闆娘的架式。她對鍾哥也很好,來這裡都會幫他洗衣服、整理房間和民宿或是幫他全身按摩。這是我十八歲還不懂得、沒有見過的愛情。她明明就知道另一個女朋友的存在、嘴巴上也常常開玩笑的說很多Monica有的福利她都沒有。我不曾見她像是裝出來的或是委屈求全,反而感覺她很快樂。我似乎也能夠明白為什麼她不願意告訴老闆她有小孩的事,可是我的思緒還沒有釐清所以沒辦法很理性的整理出個原因來。
  這幾天我才知道原來離開了的昱瑾和龍哥在台灣其實也有各自的男女朋友。我不免覺得綠島像是世外桃源,可以拋下所有在台灣的身分、包袱,在這裡是一個全新的人。「不過回到台灣,還是要面對現實阿!」林可說。當然啦,我不會在這裡做亂七八糟的事情啦!

  這也許就是這一座小島的魅力,人們可以把在台灣的記憶暫時忘卻。這裡沒有都市的喧囂,只有海風、兩隻貓、一頓飯、一個下午。

2014年11月10日 星期一

之十一、噴射大便


  店裡休假的第二天早上,綠島的天空仍舊一片灰濛。從上而下緩緩飄下的細雨也許是鸚鵡颱風離開後殘餘的外圍環流所導致。因為在這也很少看新聞,於是對於天氣也不是很了解。休假第二天,鍾哥要我和阿賢在店門口等浮潛教練帶我們去浮潛,看著天空,不知道下雨天浮潛會有什麼感覺?也或許地平線以上降下的雨對於海底世界並沒有差別吧。
  教練一身黝黑,他帶我們到浮潛店後一邊叫我們填保險單一邊問我們是不是隔天就要離開?否則為什麼要急著在這壞天氣去呢?我和阿賢聳聳肩表明這是鍾哥的意思。換上一身浮潛裝,覺得非常的暖和舒適,可惜這身衣服只能在綠島的路上行走而不被感到詭異吧。
  騎車騎到了要浮潛的海域,教練要我跟阿賢像我第一天來綠島小小體驗浮潛的時候在淺水區練習一下。練習完之後他把原本綑綁在一起的救生圈拆開變成四個用繩子串聯的連結。教練拿著最前頭的救生圈,我和阿賢則就一個兔子一個洞的認領剩下的。於是我們就被火車頭帶著出發了。
  景象與淺水海域所看到的完全不同。珊瑚礁、海葵、海草、各種魚類在我眼前呈現,由於我的耳朵也進到了海水裡,一切又是那麼安靜,難怪魚兒不需要耳朵。教練在海面上說著什麼顏色什麼特徵的魚叫做什麼名字,他大概說了十幾種可是我只聽到了「倒吊」。那是一鍾有長鼻子的魚,有魚我一開始還很笨的以為牠是劍魚所以才對牠有印象。教練後來拿給我們吐司,那些魚一看到食物便蜂擁而上,我於是就趁機試著觸碰牠們。那觸感真的很像……魚,軟軟魚魚的。由於這裡是保護區,魚兒們都不太怕人類,因為有法律保護著牠們免於受到人類的侵害和鉤子的誘惑。
  浮潛的時間還滿長的。由於救生衣的環扣穿越了我的胯下、海水也涼涼的、我出門前喝了一瓶水……我變得很想……尿尿。糟糕了,依照馬斯洛先生的需求金字塔,生理是排在最下面的。因此一當我的生理有需求可是達不到滿足的時候我再也無法沉浸在欣賞「美」的事物了!那時候的感覺是「恩,可以上岸了嗎?對對對,魚兒魚兒水中游,你們樂悠悠可是我現在很難過!」
  我想要坦白的承認一件事。我有「試著」在海裡尿尿,我的意思是,拜託!太平洋這麼大我這幾毫升的尿根本就是宇宙裡的塵埃吧!不過我分不清楚是因為水壓的關係還是我的良心的最後一道防線阻止,我就是沒有能夠尿出來。於是我的雙眼從此被蒙蔽,再也看不見美好的事物。這一句還滿有希臘悲劇的感覺的。
  再也看不見美好的事物之後,我看到了海裡的魚會噴射大便。就像火箭一樣,只是牠們是噴射出碎屑狀的大便,不像水族缸裡的淡水魚都是細細的一條有時候剪不斷理還亂的就帶著那一條游來游去。好了寫到這裡我都覺得我的文章沒有水準了,快點轉移一下話題吧。
  雙眼被蒙蔽的時候我還是隱隱約約看到了橘白色的魚,牠是……尼莫!不不,牠是小丑魚。關於小丑魚,有許多有趣的事情可以說呢!
  高中生物都有讀過,小丑魚和海葵是互利共生的生物。我覺得仔細想想還滿浪漫的,明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生命中卻不能夠沒有對方。小丑魚能夠保護海葵不受到其牠魚類食用,海葵有刺細胞的觸手也可以保護小丑魚。小丑魚則會分泌一種黏液保護自己不被受到海葵傷害。以上如此知性的句子,當然是來自維基百科之口啦。
  嘉皇還說過小丑魚另一個很變態的能力,那就是牠們會性轉換!
小丑魚基本上都是公的,然而一群公的小丑魚裡面會有一隻不知道是牠們討論出來的、牠個性很娘、還是那隻平常沒有好好做魚所以被討厭,那隻就會變成母的!變成母的之後牠就會變大隻,然後小丑魚的後代就靠牠一個魚繁殖……。「那麼多公魚,就跟那個曾經跟牠們是同樣性別的夥伴交配?」我坐在機車後座上大叫。「對阿,真的很變態。」嘉皇騎著車說。可是我還是不要誤人子弟,所以剛剛還是查了一下資料。嘉皇的冷知識前半段說的都是對的,只是那隻母的小丑魚出現後,也會有一隻公的小丑魚被推派出來,然後只有那隻公的小丑魚有繁殖能力。那如果母的那隻死掉了的話呢?那隻公的有繁殖能力的小丑魚就會變成母的!這如果發生在人類世界中……我們還是不要想像好了。
  終於上了岸,回到浮潛店,我也終於能夠解脫了。浮潛真的是很美好的經驗啦,只是要先記得上廁所喔!
2014.11.11
by柏

2014年11月9日 星期日

之十、雞蛋咧?

   我很幸運,來沒幾天就遇到了店裡的公休日。小李哥和非非隔天上完中班後就搭兩點半的船要回台北了。有一個綠島人說這裡很多台北人,而且開店開的大的生意好的也都是台北人,那些小店家就幾乎都是綠島本地人。聽了滿難過的可是又不能夠說什麼,我想到了前陣子在吵有關「蘭嶼要不要開便利商店」的議題,
覺得怎麼做都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我想說,人類在往前走的時候一定要轉頭到處看看、不要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糟蹋了別人、後代、我們大自然。
  廚師走了,我們從晚上開始就連續兩天不營業了。由於是淡季,鍾哥說幾天不開其實也沒差。他說旺季如暑假的時候,一天營業額大概都有個十萬,盤子多到洗不完。一個海軍陸戰隊退伍的軍人三十幾歲來綠島做生意,九年下來從賣肉燥飯一天營業額三百塊到開一家一天營業額直逼十萬的海鮮餐廳。其中的故事還夾雜著一段老闆從來不說的愛情。這段往事的精彩指數在我的雷達裡大概飆到九十幾分了,可是探究別人的往事是不禮貌的,我只能慢慢的觀察,等他或他身邊的人有意無意的開口提起。
  話扯遠了。晚上不營業之後他帶著我跟阿賢去泡湯。綠島的朝日溫泉是世界少有的鹹水溫泉,身體泡了不會黏黏的,雖然我以前泡溫泉也不覺得身體有黏黏的。淡季的旅客真的很少,整個溫泉像是被我們三個包下來了,鍾哥一邊抱怨沒有妹看一邊拿了兩袋雞蛋要我們去另外一處煮溫泉蛋。那天風很大,我只穿了一件吊嘎、阿賢不知道為什麼那麼早就把衣服脫了,所以我們兩個都一邊發抖一邊走到那個煮溫泉蛋的地方。
  那是一個冒出熱水,有深度的同心圓,同心圓裡面的圓就是煮雞蛋的地方。阿賢一到那兒就把那一袋雞蛋放下去了,一切彷彿慢動作般在我眼前播放可是我的嘴巴卻來不及阻止。那一袋雞蛋,就,沉下去了。
  「你要把它勾著啦!」我說,一邊把雞蛋勾在橫跨同心圓的勾環上。「對吼!」他表情先是驚訝了一下。「沒關係啦它會再浮出來的。」然後點了一根菸很悠哉的看著從圓心源源不斷冒出的泡泡。過了一分鐘,不見雞蛋們的出現他才開始緊張。「欸,幫我照一下光。」他把手機拿給我,然後想辦法徒手把蛋撈出來。不過那個溫度實在是太高了,手如果完全進去的話是會被煮熟的,所以他改拿沙灘旁的樹枝在那裡挑。由於鍾哥告訴我們雞蛋要煮九分鐘,當時間慢慢逼近的時候我也開始緊張了。除了拍照嘲笑他之外我也拿起沙灘上比較粗的木棍開始尋找消失的另一袋雞蛋。「剛剛明明就有看到阿……」阿賢不停的說,我只覺得我們很像笨蛋,拿著木棍像是玉兔搗藥一樣一直戳著無辜的同心圓。九分鐘到了,我們決定相信雞蛋是沉到出水口的下面了。回到溫泉,鍾哥正舒服的在泡腳,他看到了只剩一袋雞蛋後睜大了眼睛然後說:「雞蛋咧?」那畫面真是好笑。
  「那,裡面有五顆。我吃兩顆,小柏吃三顆。」鍾哥的判決下來了。不過我們後來還是給他吃了一顆好吃的溫泉蛋啦。
  試問以上故事說明了何種經濟現象?
  (A)外部性的內部化
  (B)內部成本
  (C)公共財的搭便車
   (D)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袋子裡否則會有人很笨的把它弄不見。
  
  在泡溫泉的時候我們聊了很多,為了省麻煩我還是決定繼續寫有關溫泉蛋的事情。唉呀我們男人的聊天沒什麼營養啦,還不如講一些比較有趣的哈哈。
  「蛋要煮九分鐘。蝦要煮三分鐘。」鍾哥說。「都很有經驗囉?」我問。「對阿。沒有人看的時候什麼都丟下去過,雞啊螺啊。雞就要煮四十分鐘。」這些數據真不知道是實驗了多少次才得出來的……。
  朝日溫泉分成冷、溫、熱、很熱四個溫度的泉。我一開始很不能接受「熱」的溫度,所以從溫的開始泡起。在慫恿之下我泡進熱的泉水之後就上癮了,來回在冷熱冷熱泉水中交替的泡,皮膚產生的那鍾酥麻感真的很舒服,全身覺得非常輕盈。
  在男人的對話中阿賢提到回來臺灣後要適應台北的快節奏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在澳洲,他們的生活步調很慢,很悠閒。下班或假日沒事,很多人都會跑去海邊躺一整天或是去運動。在一個環境待久了還真的會習慣呢。我說,如果不是出來旅行,我可能還沒有辦法意識到我自己的狀態,因為每天有太多正經事要做了。沒有辦法完全抽離當下的擔憂,在瑜珈或是冥想之類的過程中讓思緒休息。才一個禮拜,我覺得我更認識自己了,那感覺真的很好,彷彿混濁的水變得澄清。我好像能看得清楚、甚至觸碰到了幾年前,那個小男孩不小心掉落湖中的,很重要的東西。

謝謝大家喔
2014.11.10
by柏

2014年11月8日 星期六

之九、誘惑


  貢丸、龍哥、昱瑾一走,鍾哥就帶著新的打工換宿夥伴加入。他的名字叫阿賢,今年二十七歲,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是他剛從澳洲打工度假回來。以前都是在網路上看人家的部落格或是聽誰說他的朋友去過澳洲打工度假,第一次見到活生生在我眼前出現的人,我直接坦白的跟他說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他。
  吃完飯換成我帶他整理房間,下午我騎著電動車帶他出去環島。離開非炒不可之前鍾哥要我們採幾片姑婆芋的葉子回來,因為店裡餵養的貓咪會跑到店裡的一個有沙的桶子裡大便,要用葉子把桶子遮住。最近接到指令都有一直有種玩線上遊戲的感覺,彷彿我完成NPC給我的任務之後就可以獲得經驗之類的。
  環島的時候我一邊騎車一邊問問題,聽他說著他的故事。他高中肄業,大學讀淡江大學的夜間部早上在銀行上班。他承認他會讀夜間部就是想賺錢。畢業之後當兵然後上了兩年的班。他的女朋友去了澳洲之後他也跟著去。一開始他在那邊集滿申請打工度假簽二簽的條件(在偏遠地區從事農、林、漁、牧、志願等工作八十八天),然後就在伯斯的市區每半年換一次工作(也是簽證的規定之一)。兩年下來他帶了一百多萬回來,打算用這一筆錢跟另外兩個朋友合夥在台北開一家特別的咖啡店。他說在那邊真的就是勞力的工作,存錢也不是件難事。平均周薪如果算七百澳幣,扣掉房租等生活費也可以存到五百澳幣左右,那就是台幣一萬三一萬四了。我想在台灣一個月要淨存五萬塊對於剛出社會的新鮮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事情。由於不是廚房出身的,他回來臺灣之後就打算透過打工換宿繼續旅行也開始接觸廚房流程等餐飲業必須了解的知識。我認為他過著我期待的那種生活,當然我也知道有太多太多事情我還沒有考慮到,不過有這麼一本參考書出現真的是令人非常的開心。我必須一再的跟自己和身旁的人強調每一個階段的我都會說出不一樣的想法。「此刻」我的想法是還是會把書讀完,大學一畢業就出國存第一筆金。我也有考慮當完兵後再休學一年,先去澳洲打工度假一年看看。除了賺錢,我還聽他說著那裡的生活方式、他所遇到的人、又或者那邊的動物有多笨之類的。他說在海中隨便放個鉤子下去什麼都不用做,拉起來就會有收穫。也可以說是因為生態好的關係吧,動物不用思考太多就可以生存。
  我知道話只能聽三分,可是我不能承認我已經被誘惑了。有了一筆錢,想做什麼都好吧,就算全部拿去存銀行然後去做所謂穩定的工作,也是可以吧。
  天空變得很灰,雨也掉了下來。我們趕緊回到店裡準備晚上的生意。下了班我決定跟他們坦白我的食量,因為每天面對好吃的菜餚而必須忍耐不去添飯真的是人生十大痛苦事之一。我說我是怪物,廚師小李哥、他的老婆非非還有老闆等人不相信。晚餐他煮青醬海鮮義大利麵,我吃了四人份。「我是怪物。」我說,他們也都點頭了。帶著一個大肚子和滿足的心,我和小李哥和鍾哥開始玩起大盤象棋。玩了四五場我一場都沒輸過。「很有程度,很有程度。」鍾哥一邊吃著檳榔一邊說。拜託!我可是林家弟子兼松山高中象棋亞軍呢!


阿賢是右下角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