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是柏安柏雅媽媽的休火之日,也就是阿姨今天不會煮東西吃。加上那天沒有客人住,我們開著車去放風了。
先到了恆春南門附近的一家麵線攤吃麵線,看到了牆壁上的海報,原來這裡是電影「痞子遇到愛」的拍攝景點之一,雖然沒有看過這部電影,不過感覺得出來這家店的名氣頗高。我們快兩點才去吃,生意還是很好。
原本下午要去高雄看電影,不過天色灰濛濛,使得大家都懶懶的。家福提議我們去一家可以看海、讀讀書、滑滑手機享受平靜時光的咖啡店坐坐。那是一家叫「巨石」的咖啡店兼民宿,原本以為是因為附近有一顆很大的石頭才會叫做巨石,沒有想到是因為老闆的名字裡有一個「巨」字。
其他四個人點了一杯冰咖啡、三杯魔境咖啡。我點的是摩卡,摩卡一直是我喝咖啡時最愛喝的種類,有甜甜的巧克力又有微酸的咖啡,比起黑咖啡的苦澀讓我喜歡多了。泡咖啡的店員叫蔓姐,看起來有四十幾歲了,她熟練的操作著各種我沒有看過的咖啡機器,泡出了五杯香氣逼人的咖啡。與她閒聊後得知,她在台北拜師學藝,學習了一年之後在台北開了一家咖啡店。後來她來到了恆春,住了一陣子之後便決定定下來了。
她說,「恆春的土地真的會黏人。」說完之後柏雅跟家福兩人點頭表示認同。我想到前幾天晚上來民宿的Pinky有說到,她原本在台中工作,後來一個月會下來兩三次,後來她就決定待在這裡工作了。
「現在回到台北,真的會莫名的焦躁。」蔓姐一邊整理機器一邊說,我正聞著一枝籃子裡的肉桂條。
「真的,」柏安說,「擠捷運、擠公車、開車也塞,每天不知道在忙什麼。」
「原來肉桂粉是從這條東西磨來的。」我想。現在想想如果我回到台北,不知道能不能夠適應。
常常,我們想要挑戰自己,卻會被旁人說:「這就是現實。不要逃避現實。」等等……。會不會其實,就像離開台北這個節奏匆快的城市一樣,我們也可以離開所謂的現實,而這個世界上仍然有很多地方讓我們去尋找自己所適之處。常常,被綑綁住的不過是自己的心。
喝完了摩卡,我採著夾腳拖到了咖啡店後方的潮間帶,聽蔓姐說這裡是給大學研究用的生態保護區。踩著熟悉的礁石,我看到了一些黑色毛茸的多腳生物。事後問朋友才知道牠們叫「陽遂足」,如果驚嚇牠們的話牠們會斷腳跑走。另外也在石縫間看到了黑色像是排泄物的海參,牠伸長頭上的觸礁吸沙,然後再放入口中。家福將牠拿起,牠便縮成了一團,也算是上了一堂生物課。
有一處像是綠島情人湖的窪地,在退潮的時候像是湖泊一樣靜止在日光之下。一隻魚突然從水面俯衝而上,在空中游下一條拋物線。
「飛魚嗎?」我心想。由於生物課沒有好好上,我不知道為什麼有魚會想要離開自己生存的海水來到空中。記得以前在汐止的河濱公園慢跑,也看到了河水裡有魚在跳躍,當時也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回到咖啡店,繼續聽著蔓姐的故事。她說,她已經在社區大學教咖啡、調酒、餅乾等等很久了。墾丁、恆春的民宿有很多的老闆都是她的學生。
「你認識國榮、小鳳嗎?他們好像也在學類似的東西」柏安問。
「知道啊!他們是我的學生,等一下還要來接我呢!」蔓姐說道。
後來傳說中的國榮跟小鳳真的來了。他們是後壁湖遊艇港的員工,平時喜歡做船、開船。坐在一旁,手拖著腮聽著他們跟柏安、家福聊著一堆我不熟悉的東西,像是航行駕照、一堆船的名字等等。不禁想到,有沒有一種時候,我說的話也會因為太專業而讓一旁的人聽不懂,因為目前為止,我的腦袋裡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專業,我懂的,似乎大部份的人都懂。這趟旅行從自己小小的世界出來,看到了許多人的多技之長,我時而感到自卑,然後再用很多藉口去安撫那個自己。擁有一個,別人都做不到,可是自己做起來易如反掌的技能,確實會讓人找到自信,關於這方面,我卻是一個都沒有(頂多打電動跟睡覺這種沒用的事情吧。)不過我也知道是因為我的悲觀,讓我更能打從心裡去欣賞別人的好。我才發現,我在無意識中把自己當成了一塊海綿,無條件地吸收他人的一切。
來到恆春、墾丁的人似乎更懂得自己在追尋什麼。柏安柏雅年紀輕輕就開了這麼一家不錯的民宿、Pinky為了考潛水執照,願意每天在夜市擺攤賣衣服、怡靜為了衝浪,在師父的服飾店工作、國榮小鳳喜歡船,所以在遊艇港工作。在這裡,大家好像都忠於自己的心,也過得很快樂。不過在這條路中,是不是也有很多別人看不見的酸楚呢?我還在看,還在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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