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

之二十三、對自我的一種反思


  前幾天跟Bonnie在電話中聊天,聊到有一次我和她以及兩個高中同學去淡水騎腳踏車,可是她沒騎半個小時就在路邊的草叢吐了。
  「欸我覺得那是中暑。我現在的體力有變好,現在連續跑十公里都可以不要停下來。」她說。
  隔天是個涼爽宜人的晴天。我穿起依舊破洞的鞋子慢跑。她昨天說的那句話竟然莫名其妙成了我心中的壓力。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個性本來就不服輸吧,我告訴自己:「沒跑個十公里不可以停下來!」
  第一次跑過了山洞、跑過了夜釣的馬蹄橋,來到了大白沙。此時離起跑點應該有六、七公里遠了,不過我在路旁看到了兩輛腳踏車-是NoNo和阿賢的。於是我決定下次再挑戰十公里的路程,走下沙灘當一下電燈泡。等我見到他們之後,他們卻決定走了,原因是因為女生身體不舒服。剩我一個人在海邊,我拿起了有兩年多歷史的手機跟一個朋友傳起訊息。
  就叫他張先生吧,講本名的話我想他會害羞的。張先生跟我是國中的同班同學,高中跟我一樣讀松山高中,上了大學之後我們也偶有聯絡。我們的關係一直不錯,仔細想想,這份感情真是滿難得的。我才十八歲,卻已經跟一個人當朋友當了七年,佔盡了超過三分之一的人生。
  原先在訊息中是我在跟他發牢騷的。我說,我希望這些文字能夠給更多人看到,想請他幫我。一方面能夠解釋成我自己的虛榮心,另一方面我一直不知道我寫的東西好不好,我也一直想要知道,文字怎麼樣才能像音樂一樣,很簡單的讓別人感動。我沒想到,一個老朋友的意見可能就是最好的苦藥。
  「我一直都有在看你的文章。不過說真的,要夠了解你的人才知道你在說啥。」他說。
  我馬上回了他:「沒錯,我就是想要這種建議。」可是他終究沒告訴我如何才能讓這些文字排列組合,如利刃一樣切進別人的心坎裡。不過也罷,那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功課。
  「你要挑戰自己的想法。去體會自己悲觀,了解自己的渺小。」他說。電話這頭的我一看到馬上笑了出來。好小子,叫我去挑戰自己的想法、體會悲觀的人還真不多,在外人看起來,我一直都在做這件事情吧?可是,我真的有嗎?我也是被他這麼一問才再度去思考這問題。
  他說:「你要去嘗試自己沒有過的想法。」我當然知道他做說什麼,不過還是故意裝傻,否則他不會講更多。這算是七年來的默契了吧。
  我說:「例如跳傘嗎?我也想過要潛水,可是考照要八千塊欸。」
 「我說的不是具體的事。舉例來說,信仰好了。神、各式各樣的神,你可能不在意,可是它就是存在我們生活之中。你有去想過這是什麼嗎?你去,就是去沉澱的,我們平常人根本沒時間去想這些事情。」另外,他還說:「我沒有看到你有什麼改變,至少在文字裡沒有。」
  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在「上帝」那一篇中,我就有隱約透露出對我而言的神是什麼了。我有想過信仰這回事,而且常常在想。
  從國中開始,我就一直覺得我很有佛緣。我的班導師一直想要跟我傳教。她會拿一些吊飾給我、教我一些梵語、在大考前也會給我幾顆據說很稀有的甘露丸吃。她是好意的,我能感覺得到,不過在當時並沒有意思進入佛門。
  到了高中,為了追求一個女孩,我去她父母開的花店當搬運蘭花的小弟。那司機載著我去豪門富貴人家按門鈴送蘭花的路上,我就在卡車上聽著大悲咒。聽一聽,我竟然覺得挺有意思,我跟已經會唱大悲咒的司機學了一天,我學得很快,隔天下班竟然就會唱了。
  高中某個暑假,因緣際會到了一個佛堂當小朋友暑期營隊的隊輔,在那裡認識了許多好朋友。看著他們的善良,也了解了入教對我的影響之後,我選擇入教了。對於能夠透露什麼教義我不敢確定,我只能說我還是像普通人一樣,並沒有什麼禁忌。
  這一路上,我是思考過信仰是什麼的。不過我沒有去好好的了解聖經或者回教等等的宗教,有可能是我被我既有價值觀綑綁住了吧,而我想張先生要我做的,就是暫時當一張白紙,去廣泛了解各種事物。
  那,我有這麼做嗎?這是我該做的事情嗎?這可能要回歸到最初的一個問題-「對我而言,旅行是什麼?」
  旅行對我而言,就是人生吧。沒有一定的目的地,沒有一定要做什麼。走就是了,走了就會成長,縱使連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改變了什麼。
  有的人的一生就是在漂泊各地,只不過那種人通常是孤獨的,他們內心也許不這麼認為,不過外人看起來,他們就是孤獨。現在我踏上了一條少數人走的路,本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些什麼,不過我仍然在意他人的眼光,另一方面,我的心中還是有另一個很脆弱、很保守的我需要被安撫。兩種力量就這麼開始拉扯-
一、  帶有目的性的旅行,也就是,在每一個階段都在審視自己有沒有「得到」些什麼是純粹的旅行嗎?它跟我們在城市裡生活有什麼不同?
二、  如果不刻意要求自己去挑戰、去改變、而是自然的跟著心靈的聲音走,會不會就喪失了旅行的意義。
  而我知道,這一直都沒有一個對或錯,這一直都是「程度上」的問題。我的意思是,我要像一張白紙,我要去挑戰各種各樣新鮮的事情碰觸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可是我不能夠太勉強自己,我必須一直記得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可能還沒有到需要碰到這個問題的階段,不過隨著我看到的世界越來越大,我想這顆目前小小的種子是有可能長成大樹的。
  張先生,你放心,我有在挑戰自己,而且我的旅程還不到一個月,埋下種子不要急著看到它發芽。
  「旅行帶給我們的影響,可能是二、三十年後才會發現的。」他對我說了某個去他們大學演講的人所講的話。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說真的我也還是一個小孩子,我也常常擔心這一趟出來,不滿載而歸感覺很遜。我好像需要做很多事情跟大家證明:「嘿,你們看。我休學了不過我還是得到很多。」
  也有可能,我根本就只是想對自己說的。這是我的悲觀。
  最後我跟他說,所以我喜歡跟老朋友聊天,因為他們才會批判我。四點多了,我收起手機趕緊跑了回去。在路途中看著藍海,我的心裡多了一點勇氣。我在路旁聽到一個動物的叫聲,是來自右方的叢林中。可能是受到張先生的影響,我沒有選擇忽略那聲音,而是慢下腳步走了回去,爬上滿是落葉粗枝的地形去看,才發現那是松鼠在叫。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松鼠會叫,而且聲音跟小狗的吠聲很像。

  在快要平衡的天秤兩端,忽然有一個外在的重量加入,打破了那平衡,竟然讓我有獲得更多力量的感覺。謝謝某些人,不論我做什麼決定總是包容,甚至認同我,否則,我可能會變成一個只會憤世嫉俗的人吧。二零一三年以後,我開始很少寫這種類型的文章,這種瘋狂跟自己對話的文章(存在主義?)。也許是因為長大了,覺得內心的事情應該要消化之後再說出來比較好,不過最近開始覺得,那份「消化」的過程也是很重要的。

  之二十二、天上一萬顆星星


  我們在情人湖旁的沙灘上,沙粒有點大顆,不過也無妨,我依舊躺了下去。今晚,沒有酒、沒有遊戲,我們去看星星。 
  燈塔在左方。我是第一次近距離的觀看夜晚的燈塔。數道燈束從燈塔的上方射出,並以順時鐘持續旋轉。小李哥說那在燈塔裡守夜的老先生是我們店對面的鄰居。我猜想他留著長鬍子,在許多儀器前看著在這漆黑的海面上,還有幾艘漁船沒有回家。不過小李哥說他一定在燈塔裡打電動,想想覺得真是不浪漫,卻很中肯。
  那旋轉的光束並不造成什麼光害,反倒是那些雲層,隨著風向來了又去,像搖擺不定的天秤一般。等到雲暫時散去,今夜的主角們一個一個登場了。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天上的孩子拿起水彩筆沾滿白色顏料,隨意灑在黑色的紙上,便意外的完成如此簡單的星空。滿天星斗,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它們離我好近。
  「感覺它們要掉下來了。」我說。
  沒有人回應,我想大家都在欣賞這一片浩瀚的美。
  後來,我們開始討論星星分成幾種、又有哪些會發亮。才發現當我專注的凝望某一顆星星時,它越會消失。
  在場沒有一個人懂星座。就算我是高中地球科學競賽的第二名,那些課本上的知識都比不上在那麼多的點中畫出一個圖案。夜深,風吹來,想到了叔叔曾經給我聽的一首歌裡頭的歌詞。
  「天上的星星,為何像地上的人們那麼擁擠。 
  而地上的人們,為何又像天上的星星一樣疏遠。」

  為何一個同樣寧靜的夜、同樣一片無語的星空能夠讓從古至今的那麼多的人感動?是不是汲汲營營,茫茫碌碌的人們一輩子都在追求的,在一萬顆閃爍的星星下,都變得微不足道;又或者我們內心最深處所渴望的,不過就是這一片星空帶給我們的怦然。

之二十二、喜宴



  綠島真是越來越熱了。
  把中國女孩送去港口坐船之後,我回到了店裡。小李哥說:「你怎麼沒和他們出去?」才知道在我去離開的短短時間內,NoNo和阿賢已經去騎腳踏車了。就在此時,他們已經借完車,騎到了店門口邀約我共同前往機場後方的海灘。我點頭、拿了一瓶水就騎著店裡那台橘色的阿嬤腳踏車出發了。
  穿越小巷道、穿越墓園,我們到達了那片海岸。把夾腳拖放在沙上,我踏上了海水中的岩石。黑色石與石之間的漥地有許多小魚,我深怕踩到牠們,所以腳步總是刻意踩得很慢很重,製造漣漪讓牠們有游離的時間。他們老人家一到海邊便躺在沙灘上曬日光浴,我瞧見阿賢把上衣給脫了,我也跟著脫了。
  天氣炙熱、連海水都是溫的。他們兩個人似乎可以一直躺在那裡也不玩沙也不玩水,只是聊天。也許是我年輕氣盛血氣方剛,待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沒事做我就決定離開,順便給他們兩人一個獨處的下午海岸。在這邊先埋下一個伏筆,結束這回合。
  我騎著阿嬤車到中寮港,看到了幾個小男孩在玩耍。有一個在玩蛇板、有一個在騎車,剩下的兩三個在製作小船。他們用港邊撿來的保利龍塞在木板之下、放在水上然後一屁股坐下去。我很想告訴他們這麼做的浮力是不夠支撐一個人的重量的,不過看他們樂在其中,加上我也不知道怎麼製作小船,如果說的話只是在講空話,所以我繼續在堤上看著他們。躺下,休息了一下,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在水裡帶著浮潛鏡游來游去了,看起來真是逍遙。這就是綠島的小朋友平時的休閒活動之一吧。時間不早,我起身,慢慢騎回店裡。
  今天不營業,因為非非姐跟小李哥要辦桌了!早在兩個禮拜之前他們就跟戶政事務所辦理註冊,所以今天算是補請。小李哥本身就是廚師,所以所有的菜色都是他一手包辦。龍蝦沙拉、醉雞、蒸蝦、烏骨雞湯等等,簡直是飯店級的料理!
  桌上紅酒、酒杯,蠟燭徐燒。音樂播放鋼琴彈奏的結婚進行曲。新娘子化了妝,踩著高跟鞋,穿著禮服;新郎抹了油頭,穿起長褲,但還是穿夾腳拖。不過沒有關係,我們在綠島、這是一場特別的喜宴;沒有花束、伴娘,只有兩桌客人,不過那份喜悅也是獨一無二。我的工作是擔任當天晚上的攝影師,把這一切都記錄下來。
  桌上的菜餚比想像中還要豐盛。大家都入座之後,新郎新娘開始敬酒。我不喝酒,可是為了顧及面子還是敬了半杯的威士忌。我沒有想到酒精的濃度那麼高,才喝一口就覺得全身熱了起來。
  眼看新郎新娘和客人們一直喝,婚禮七點開始,十點鐘不到,幾乎大家都醉了。新娘走路東倒西歪,需要有人攙扶才能回房間休息;新郎講話開始大聲;幾個客人撐不下去先回家了;阿賢整顆頭倒在桌上,無法爬起。人去樓空,杯盤狼藉。此刻,我要把兩回合前的伏筆翻開了。
  其實在一個禮拜之前,大家就在開玩笑說阿賢喜歡NoNo了,不過他本人一直不承認。K-One哥原本在喜宴上一直向NoNo推薦自己的外甥,說他外甥長的很高很帥,人品又好之類的。婚禮後半段,阿賢突然跟他講起悄悄話,一講完悄悄話,K-One馬上摟著阿賢對NoNo說:「其實我那個外甥不太好,愛喝酒又愛抽菸!」什麼狀況,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我喜歡阿賢!阿賢最好了!」他向阿賢比了一個大拇指。我看著這一切,只覺得K-One哥真是好笑。
  十點半了,阿賢還是趴在那裡。我沒有想到NoNo對他如此體貼,一直陪著他,我似乎在那一刻的空氣中問到了粉紅色的味道。因為只有我是清醒的,我留下來拖地、收拾碗盤,也不經意的看到了他們的愛情正在快速發酵。兩隻小手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已經十指緊扣,我想他們需要獨處的空間所以跑去洗碗。等到碗都洗完了,我還是忍不住看他們進展到了哪裡,從冰箱的後方偷偷看,才發現他們頭靠著頭互相倚偎,樣子真是可愛。
  一場婚禮,湊合了四個人。不過阿賢跟NoNo才認識十三天,阿賢也才剛結束一段八年的愛情長跑。他們彼此也知道,回到台北之後需要擔心的事情是在綠島這個世外桃源所無法想像的。究竟結果會如何呢?只希望大家都能快樂幸福,有情人終成眷屬。
  在這裡祝非非跟小李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2014.11.28
by 柏

2014年11月25日 星期二

之二十一、中國女孩


  鍾哥的民宿來了兩個中國女孩,年紀和我差不多。鍾哥說:「那兩個女孩還滿可愛的,你下午帶他們去晃一下。」我做為男人,當然點頭說好,不過NoNo、阿賢還是有加入就是了。
  兩個女孩剪刀石頭布,贏的被我載、輸的給阿賢,NoNo自己騎一台機車。我載的女孩比較矮,在騎車的過程中聊天,我得知了她叫水桶,原因是以前滿胖的。水桶來自浙江,是南台大學的交換生。她就讀幼保系,明年一月就要離開了。另一個阿賢載的比較高的女生叫陳晨,我覺得真是個好聽又優美的名字,可惜我不姓陳,不然我會考慮把這當作我女兒的名字的。
  我們先帶她們到了大白沙走那條海中之橋。一到沙灘水桶就問我們:「這兒的沙能不能挖呢?」(麻煩自行調整成中國人的腔調),我們說:「能!」沒想到她就真的拿出了一個密封袋開始用手去挖大白沙的沙子,眼神專注,像是這沙裡有黃金一樣。沒挖幾回兒她突然抬起頭問我們:「一來這就挖沙,會不會挺不文雅呢?」看她那個樣子真是好笑!
  在海中之橋上幫她們拍完照之後,我們騎去朝日溫泉旁邊的木棧道,帶她們去爬一個小丘陵。小丘陵上的風很大,不過風景很漂亮。水桶從背包裡拿出了自拍神器,在狂風中一邊整理撩亂的頭髮一邊為我們五個人拍了一張合照,真是具備了國民外交的良好素養。
  經過孔子岩,我停了下來跟水桶說:「這就是孔子岩。」
  「好像呢!」她馬上回應。想當初,我可是花了極大的想像力才參透孔子岩哪裡像孔子,看來還是中國人對中國文化比較敏感呢。
  「等一下還有更像的!」我說,指的當然就是睡美人跟哈巴狗。電動車一到可以看見它們全貌的小長城旁,兩個中國女孩便驚聲連連「真的好像呢!」那一刻我猜想,一個職業是導遊的人應該有不少成就感是來自遊客對自己所熟悉的事物感到驚喜的時候吧。
  再來,我們去拜訪了柚子湖,只不過這一次我們看見了一群人往柚子湖旁崎嶇的路步行而去。往那個方向走去,終點是一個山洞。阿賢猜想他們是旅遊團,也許跟著他們去有機會聽到免費的導覽,所以開始踏上了坎坷的岩石之路。兩個中國女孩平時沒在運動,而且穿著有跟的那種淑女鞋,所以走得很慢。我們到了之後才發現,那個山洞只是一個山洞,說真的,沒有什麼特別,而且山洞的出口就是來時我們所看到的平坦的路。像笨蛋一樣,我們毫無停留的折返了,回程時我才看見那群我們以為是旅行團的人,身上的衣服寫著「台大地質系」。那一刻,我恨台大地質系。
  由於電動車的電快沒了,我們跳過了剩下的景點趕著衝回去換電池。路上,水桶跟我說這兒的環境真好,生魚片也很新鮮。我們還聊了一下我們文化的差異,例如他們只會說「自行車」,不會講「腳踏車」;「人字拖」,不會講「夾腳拖」;「地道」不會講「道地」;還有他們的寧波年糕是常見的食物,可是我們的年糕只有過年才吃。我跟她說,我在上海生活過,所以會漢語拼音。她覺得我們的ㄅㄆㄇㄈ難透了,想當初我回來臺灣的時候,也是花了很大心思在這ㄅㄆㄇㄈ上阿。
  晚上沒什麼客人,我就跟休息後來到店裡的陳晨和水桶玩撲克牌。我很訝異他們並不太會玩撲克牌,唯一會的遊戲只有「鬥地主」。
  「大老二不會?」我問。
  搖頭。
  「心臟病?」
  搖頭。
  「牌七?」 
  搖頭。
  我一開始不太相信有人不會玩「大老二」,畢竟這是台灣人的國民遊戲阿!我在想說是不是我們遊戲的名稱不同,所以我開始講解大老二的規則。「這是梅花、這是方塊,或是你們要叫它菱形(我感覺我需要交代一下)、這是愛心、或是你們要叫它紅桃、這是黑桃。」確認好他們沒問題之後我就說:「黑桃大於紅桃大於方塊大於梅花。」
  「為什麼?」陳晨問。一聽到這一句話,我就放棄教學了。我想還是我去學他們的鬥地主比較快吧。
  玩了一兩把之後,我發現鬥地主跟大老二挺像的,只是沒有花色之分。我很快就抓到訣竅,贏了一把。就在此時,非非姐從全家便利商店回來,買了一個童年的紙上遊戲-「大富翁」。
  吃過晚飯後,我們開始玩大富翁。只是這個大富翁不一樣,最大的懲罰是「喝水」。小李哥在「機會」跟「命運」的每張牌上寫了不同的玩家要喝幾杯水,另外我們也訂下規則說只要到其他玩家的土地,而且土地上有房子的話有幾棟房子就要喝幾杯水。陳晨跟水桶一組,可是她們的運氣很衰(她們聽得懂「很衰」是什麼意思),只買到了四塊地而且一直被抽到要喝水的「命運」。我看她們已經喝不太下(兩人短時間內喝了十二瓶水),想請小李哥從個寬,讓她們少喝一點,不過不是喝水而是喝酒的小李哥已經醉了,堅持她們兩人一定要把水喝完。
  玩到大家都覺得無聊了,時間也已經十二點多了。原本以為她們可以走了,不過小李哥還是把她們留了下來,叫我拿出一手啤酒,開始玩起國王遊戲。我記得水桶跟我說她們明天五點就要起床泡溫泉看日出,而且其實到了大富翁的中期,我就覺得她不太開心,沒有在享受這個遊戲。她們不喝酒,小李哥還偏要玩其實就是要喝酒的國王遊戲,我看座位旁水桶的臉都快垮下來了。我了解這種感覺,那種想趕快逃裡一個地方的感覺。我決定幫她。
  廁所門口。
  「妳是不是想走了?」她出來的時候我說。她嚇了一跳,可能覺得我是壞人。我趕緊跟她說:「妳等一下就很認真的跟他們說妳的身體不舒服,生理期來之類的,不然他們喝醉了,是不可能輕易讓妳走的。」我上完廁所,回到座位才發現她沒有說。之後,我不斷在桌下拉她的衣服,才發現她應該是有點怕、或者害羞,而且,沒有一個合適的時間點讓她說:「我的身體不舒服。」國王遊戲的過程中,我跟她借了一下手機,在手機上面打了:「qu ce suo ran hou zai shuo shen ti bu shu fu」(去廁所然後再說身體不舒服)她看懂了,也照了我的話去做。回來的時候她抱著肚子說身體不太舒服,我在這時跟大家說:「讓她回去休息吧。」一開始他們還是不肯讓她們走,到了後來水桶越演越好,看起來真的肚子有火在燒,小李哥才決定放人。

  隔一天,我載她們去港口坐船。水桶說她很謝謝我也覺得我會漢語拼音滿厲害的。拜託,打到現在三萬多個字,我都是用漢語拼音欸!有緣再見,中國女孩們。

2014年11月23日 星期日

之二十一、上帝





  陽光曬在身上十分舒服。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下午,很想一個人去晃晃。吃過午飯,我到全家便利商店買了原味的霜淇淋(霜淇淋可能占了我在綠島花費的三分之一),看到K-One哥在路邊的屋頂上整修民宿。K-One是鍾哥在海軍陸戰隊時期的同學,最近來到綠島負責接手鍾哥民宿那邊的增建工程。K-One這個名字很帥,乍聽下來便會聯想到格鬥、槍械之類的東西,不過知道了這個名字的由來後整個「帥度」就沒了-他的中文名字叫張其文,而「其文」的台語發音是「ㄎ一 丸ˊ」……。他有一半排灣族的血統,人很親切,是少數長輩裡中會跟我們小朋友打招呼的、個子高高的,和在他身邊不到一百六的龍哥有很大的差別。龍哥的皮膚也是原住民的黑,聽說他二十年前是個賭客。有一次他和一個人玩撲克牌比大小賭一棟房子,對方輸了,便二話不說從五樓跳了下去。從此以後,龍哥就戒賭了,不過聽說他的麻將功夫還是很厲害的。K-One跟龍哥兩人加入了我們的生活,平時他們都在民宿那邊搬水泥鋼筋,吃飯以及晚上的時間就跟我們把酒話桑麻。
  K-One在屋頂上叫我把他跟店裡借的電動車騎回去。我吃完原味霜淇淋後發動引擎往店的方向開去,不過一個念頭一起,便決定一個人去探險了。
  以順時針的方式環島,我先是看到了綠島國小的小孩在玩樂樂棒。綠島這裡沒有高中,小學生念完綠島國中之後如果還要繼續升學就得去台東。聽非非姐說,綠島這裡的父母從小就不會給小孩子零用錢,如果他們想要自己買什麼東西,通常都要用打工的方式換取金錢。不知道一個小孩從小生活在綠島,長大的某一天突然到了台北這樣喧囂的城市,能不能夠適應。這兒的純樸,真的是難能可貴的。
  往牛頭山的方向騎去,才發現「牛頭山」長得跟牛頭真的很像!彎進人權文化園區,看到了綠島的水庫。小小的水庫水質不是很乾淨,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以時速十五公里的慢速前進,突然想到了在大學裡的同學們。有時候,在社群網站上看到他們的牢騷,我存在過,所以知道那些辛苦一定是比文字上更多;也有某些時刻,看到他們在大學生活裡的一些小確幸,我也為他們感到高興。可能是台北藝術大學行政大樓對面的日出、可能是剛結束一齣戲的快樂和滿滿的收穫、可能是辛苦熬夜後的一頓早餐;我更加明白,在每個環境下都會有各自的快樂和須要面對的挑戰,那都是外人所無法理解,唯有經歷過才能夠感同身受。此刻我的身邊不是大大小小的材料和工具,而是小山坡和白雲;每天沒有一堆劇本要讀、但卻因此偶爾感到壓力。「別人在努力的時候,我在幹嘛?」縱使知道無法比較,卻還是會想想這個問題。
  推開路旁一個神祕,上頭寫著「遊客禁止進入」(我才不是遊客咧)的鐵門。我把電動車騎了進去。跨過一道矮牆,我來到了景點「睡美人」的胸部上面。七八隻野生的山羊看著我然後別過頭,像是對我說「連這裡也要被人打擾,算了,我們去其他地方覓食吧。」說真的,那個地方很危險,一個失足都有可能跌落十層樓的懸崖。我小心的探頭往下望,海浪拍打著岩石,擊碎成浪花。山羊們不知道為什麼也在凝視懸崖某一處的下方。忽然心裡有個聲音告訴我「再往前,你就會從那裡掉下去。」
  忽然間,逆風驟強。我踩在草上,卻像是在天堂邊緣,再往前,我就可以靠近上帝。那一刻的感覺很奇妙,像是在夢中。我又往前一步,風更大了,我抓緊頭上的帽子,知道我已經不能再前進。我回頭了,沒走幾步路,風變弱了。其實我常常好像能夠感受到宇宙的某種能量,只不過我從來都不好好跟別人說這回事,因為我想別人會覺得我瘋了。就像風變弱了之後我真的跟空氣說:「好了,我知道了,不要擔心了。我真的要離開了。」別人會說是巧合或是心理因素,可是當我說完這句話之後(真的發出聲音的說話),風停了。我一直相信宇宙有它的人性在,人是可以當它的朋友的。
  國中的時候我曾在學校沒有人的體育館窗外的樹枝上看到一隻全身粉紅色的鳥,那個時候我就想,那就是別人所謂的鳳凰。鳥很大隻,應該有一個人那麼大。那個時候我沒有手機所以沒辦法拍照,無法解釋地,我明明就知道如果我回頭,去告訴人家的話那隻鳥就會消失,但我還是回頭了。等到我過了一秒再去看,它果然消失了。「那是你在做夢吧?」人們聽了我這段故事後常常這麼說,說著說著,我也很少提起了。不過在睡美人的胸部上的感受跟那隻鳥給我的感受有點像,都有一種我跟宇宙的那股力量很靠近的感覺。我會願意給那一個力量一個名字,叫作上帝。祂不屬於任何的宗教、祂不一定要創世、祂是宇宙,祂就是上帝。中文裡沒有一個名詞或形容詞讓我說出那個東西是什麼,也許有,但是我不知道。我記得書本<秘密>裡頭提到的「吸引力法則」跟我說的上帝有點關係,或許那本書裡有更好的詮釋。
  我講到太抽象的東西了哈哈。要是我女朋友在旁邊一定會問我:「你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東西?」我不知道,只是好像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如果有人有過跟我一樣的感覺或是知道我在說什麼,請告訴我。我已經找了你十八年。
  好了!停止什麼超自然力量的東西,回歸正常人。我騎著電動車繼續前進,過了大白沙,有一個地方可以彎進去。沿著石頭階梯往下走,人可以直接走入海中。我在被海水打濕的岩石上看見了一種奇怪的生物,牠是黑色的看起來滑溜溜的、大概有手掌那麼長、身軀很像小蛇可是有四肢,牠看見我之後「跳」到另一個石頭之下就不見了。我猜想牠是雙棲動物吧可是長得還滿醜的。回去後問別人,他們也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算了,總之今天下午,是一趟充滿驚喜的探險之旅!

之二十、一個下午



  NoNo實在是雨神,自從她來到綠島,一踏出我們店的屋簷,天空就會變灰,風大、雨下,這個過程在十分鐘內結束。
  綠島一連下了四天的雨紛紛,我們終於在第五個下午看到天空沒有灰黑的痕跡,再加上吹起了南風,天氣一片晴朗。我和阿賢、NoNo決定前往非非姐說的秘密景點。「它在朝日溫泉公共廁所的後面,可是我怕你們找不到路。」她說。我跟她說,不要再提示我們方向了,越有挑戰性的事情才是越好玩的阿!另外,因為聽說有那兒有很多螃蟹,我們帶了一個藍色水桶。一台電動車和一台老爺車就這麼出發了。
  屢試不爽,雨神降臨。
  雨像絲針一樣狂刺我的臉,握著龍頭的我眼睛已經快要張不開了。風大到讓載著我和阿賢的機車差點失去平衡。到了朝日溫泉的公共廁所後我們趕緊躲雨,一個兔子一個坑,分別認領了女廁、男廁和殘障廁所。我好像很少仔細觀察過所謂的狂風驟雨是怎麼回事,在台北下雨時就是在室內看電視、滑手機。到了綠島,才發現在狂風中,雨是橫著飛的,雲移動的速度也超越我的想像。等待雨停的時間原來並不無聊,因為我正在看一場大自然表演的魔術。
  雨勢較小之後,我們找到了那一條神秘的路。穿越比人還高的草叢以及閃躲那些會割人的葉子,彷彿來到了亞馬遜森林。說亞馬遜森林也滿不負責任的,因為我根本也沒去過亞馬遜,不過國小或國中在寫作文的時候如果這樣寫就會被老師用紅筆圈起來說「比喻的真好!」仔細想想,這實在是個奇怪的現象。
  草叢裡突然傳出了聲音,如果有個食人族突然衝出來,瞪大眼睛講著方言、拿著矛輕刺我的脖子,其實我也不會意外。停下腳步才發現,那聲音又是風的惡作劇。
  走到了那條路的盡頭,看到了海闊天空的景色。忽然可以體會那個迷路的老船夫穿越「纔通人」的洞穴後,看到桃花源是什麼樣的感覺。景色從近而遠分別是白沙、黑石、藍海、青空。一丘在左、一巨石在右,像是把這畫面框成了一幅畫。我們在漲潮時海水會淹沒的石頭上尋找螃蟹,不過一無所獲。我倒是看到了在石頭上的小植物,原本以為它是一片青苔,近看後才發現那些都是葉子;有幾簇還開了粉紅色的小花,在黑色的石頭上感覺特別的奇妙。
  後來,我們三人很有默契的各自尋找了一塊石頭坐著,享受這寧靜的下午。有一兩個老先生在釣魚、海風吹來,此時已是雨過天青。腦海裡想著張惠妹「也許明天」的歌詞。一直以為「海一望無際,我在浪裡。」是氣勢磅礡的無奈;此刻閉上眼睛想像,身在浪裡卻是一種安然恬淡的逍遙。

2014年11月22日 星期六

之十九、關於KTV的事、也關於妳、關於我


  綠島的淡季有兩個唱歌的地方,一個是一家民宿、一個是一家叫咕雞咕雞的KTV,雖然是叫咕雞咕雞可是我們都叫它咕咕雞。原本兩家好像都沒有營業,可是那天在環島的時候我們發現咕咕雞竟然開了,晚上我們就打電話預約了。
  跟台北非常不一樣,我們唱歌的地方是室外的兩個鐵皮屋。兩個鐵皮屋分別是紅色跟藍色的,好像包廂大小也有差。我們在紅色的鐵皮屋裡唱歌,裡頭的空間非常簡陋-一個桌子、一張沙發、伴唱機、還有一台冷氣。我覺得非常新鮮,在台北怎麼可能會有這種地方唱歌呢?關於綠島KTV的事情就這樣很不負責任的說完了。聽著NoNo唱著王心凌的「當你」,我的思緒飄到了一年以前。
  我跟我女朋友是在KTV認識的,那好像是新生訓練的最後一天晚上吧。隔天就要開學,我們這群熱血的大學生卻決定夜唱好樂迪。那是一個班上的機車只有一兩台的年代(大概過了一兩個月幾乎人手一車),我們一起搭了公車去捷運站,然後坐捷運到淡水。
  新生訓練在學校的音樂廳舉辦,那個時候我第一眼就被她吸引了。那幾個晚上,班上的男生在討論哪個女生是班花,我很想說出她的名字,可是大家都覺得是另外一個人,所以我也就閉嘴了。在公車和捷運上她都不太說話,我還以為她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認識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她跟我一樣是很慢熱的。
  到了KTV,同學們拿出偷渡進來的可樂和酒開始調配。我因為喜歡喝酒,所以打算出去外面的自助吧喝點不一樣的。記得那時候我問小敬她想要喝什麼的時候,她說:「冰的,除了水,都可以。」等到跟她在一起之後,才發現她真的是個痛恨喝水的飲料女孩。
  黃湯三杯下肚之後,每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有人抱著垃圾桶痛哭、有男生唱著蕭亞軒的「表白」說要告白、有人走路開始不穩、有人開始站起來亂唱歌。只有我沒喝,清醒著看著這一切。身旁的小敬好像有點醉,跟剛才的冰山已經不一樣了,我很壞的在這個時候要了她的Line,然後在她身邊假醉真嗨。後來酒沒了,她跟一個男生去旁邊的便利商店補貨,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時候我就吃醋了。後來小敬說她的隱形眼鏡乾了,要去買隱形眼鏡的藥水,這次不能再錯過,我陪著她去了。
  一進電梯,兩人。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問。
  「不知道欸,你是我們學校的嗎?」
  我差點哭出來。好啦沒有那麼誇張,只是我注意她那麼久她竟然連我是她的同學都不知道。
  「是,我是我們學校的。我叫林柏華,我知道你叫黃敬萱。」我說。
  電梯到了,我們去買了一瓶隱形眼鏡藥水。
  一個月不到,我們在一起了。
  九月到十月的發票號碼出來,我們都傻眼了。就是那天,那一晚,那一瓶藥水。
  命運真的是很神奇呢。
  很多時候,她都會跟我說,我們的價值觀太不同,是太不一樣的人了。就像我做了一個她想都不會想,休學的決定。我說,我有時候真的很對不起她,常常還是那個小男孩脾氣。不過我們還年輕,太早學完愛情學分的話我們兩個不就是愛情大學裡的天才了嗎?當天才就不好玩了。而且一年下來,我其實慢慢學習到某些方法可以讓我們的問題最小化,我相信她也漸漸明白了。
  沒有一對情侶不會吵架啦,可是沒有吵架就沒有機會去學習什麼叫愛與包容。十八年來,我們過著多不一樣的生活?我在踢球的時候她也許在學畫畫,我在學漢語拼音的時候她已經會背ㄅㄆㄇㄈ了。兩個人那麼多的差異,在擁抱的時候肯定更能被感受。我們會被彼此吸引,也有很大的部分是因為在對方身上看到自己沒有的東西吧!也許她不能夠認同我現在在做的這件事,因為要一個人打從心裡去認同另一個人是太強求的,不過僅僅只是支持,就足已讓我感動。

  坐在紅色的鐵皮屋裡,「當你」的旋律已經結束了。到了室外,大雨滂沱,滴滴敲在鐵皮屋上,震耳欲聾。小李哥喝醉了,在很窄的街道上載著我們飆車、急速過彎。如此危險,非非姐罵了他一頓。死神在我身邊,我卻只想趕快下車打給小敬,跟她閒話家常。

2014年11月21日 星期五

之十八、三個人、一隻狗


  全場燈暗。聚光燈漸亮。音樂下!主持人穿著西裝打著紅色領帶從翼幕走出。
  「歡迎來到第一屆綠島自行車環島盃!經過前面的種種考驗,我們從萬人海選中選出了三位挑戰者!第一位是來自台北的阿賢!阿賢你好!」
  「你好。等我一下,我去買包菸。」從台上一躍而下。
  「啊……好吧。接下來是Nono小姐!」
  「大家好。」
  「請問你對這一次的自行車環島盃有信心嗎?聽說高中是游泳校隊的?」
  「對啊。其實我很怕水的。參加游泳隊是為了克服對水的障礙。」
  「好!勇氣可嘉。不過騎腳踏車跟游泳還是有差別的。」
  「是。」
  「好的,接下來歡迎的是柏華選手!」
  「你好。」
  「柏華選手似乎信心滿滿,請問你參加此次自行車賽有什麼想法呢?」
  「大家開心就好,一起騎完吧!」
  也許是有點想念劇場的感覺吧,所以用前面這種無聊的方式鋪陳。過了昨天不到五分之一的環島,今天我們三個年輕人又再度接受挑戰。這一次我們騎的是逆時針方向,從一開始速度就比昨天快很多了。但是島嶼的天氣非常不穩定,騎了沒幾分鐘天空就從湛藍渲為灰黑,下起了大雨。那種雨勢如果是在環台的話我一定馬上就決定躲進便利商店或是任何可以遮雨的地方了,不過在綠島這條唯一的環島公路上離開了南寮村不久就沒有可以遮雨的地方了。於是我們硬著頭皮像是在拍某部熱血電影一樣繼續騎,直到看到朝日溫泉後我們才在售票櫃台的屋頂下等待天上的小孩停止哭泣。
  在等待的時間裡,其他兩個人在擔心上坡大約還要多久才來。我記得綠島有一段路就像南迴公路一樣是一個上坡一直上到最高點,然後就可以很快樂的一路滑到平地去了。
  坐上坐墊、踏了兩下踏板後,路旁突然衝出了一隻棕黃色的狗!我認得牠,牠之前曾經在我們店門口休息。我記得那時候小李哥就說他是……
  「牠就是環島狗啦!」阿賢大叫。
  沒錯!他就是環島狗小黃。此刻牠正努力的奔馳,陪我們環島。在平地的時候他都跑在我們前面,有幾次牠停在路旁我們還以為牠放棄了,沒想到牠只是去尿個尿。事情辦完後牠就又衝到我們前面去了。
  經過孔子岩,上坡就在我們眼前。幸好我那台的變速系統沒有壞掉,我把前後齒輪都調到最小然後開始慢慢的踩。阿賢原本想要一次爆發衝上去,可是沒料到這坡並不短,所以他在半路上就下車用牽的了。NoNo看起來挺穩的,可是後來也不行了。自行車環台兩次下來,我覺得騎上坡的時候其實是要保持呼吸、用固定的節奏踩。就像慢跑一樣,只要跑了第一步然後不要亂了節奏,就可以跑很久很久。在騎的時候我發現環島狗是真的想要跟我們一起環島欸!他在上坡的時候依然保持再我們前面,但是發現我們速度慢下來之後,牠會站在前方等我們跟上,真的是很體貼呢!此刻雨已經停了而烏雲正慢慢散去,我下了車拍了一張有腳踏車、有海、有天的照片,這份感動已經許久沒有出現心頭了。阿賢和NoNo牽著腳踏車跟上了,我們也拍了一張照片記錄這一刻。雖然他們一直抱怨很累還有問我上坡還要多久,不過我知道他們也跟我一樣開心。
  到了至高點後如我所想一般,我們一路往下滑。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三個-控制方向、隨時準備含住煞車、等狗。小黃不論再怎麼厲害到了下坡還是跑不過我們兩個輪子的怪物,所以牠一從視線消失之後我們就會等牠跟上。之後,我們騎過了一個岔路,分別是到梅花鹿園區和人權文化園區的。只見環島狗站在岔口沒有跟上,吐著舌頭、眼神一直看著我們不走的另一條路。「看來牠不想走這一條。」我們想。於是三個人竟然為了一隻狗掉頭了。我們騎上牠想要走的那條路後牠也才開始跑起來,真的非常有趣。後來我們才發現牠帶我們走的那條路離平地比較近,果然是經驗豐富呢!
  我們和牠分別在平地的路邊。牠停了下來看著海邊,我猜想是牠真的累了吧,畢竟牠陪我們跑了大概有三分之二個綠島。「你真的太可愛了,我一定會把你寫下來的。」牠跑過我身旁的時候我對著牠這麼說,而我也這麼做了。也許,這隻狗有過一段故事使牠一直環島吧,可能是牠過世的主人常常帶著牠一起環島。也有可能牠只是一隻又強迫症的野狗啦,哈哈。
  阿賢跟NoNo的體力比我想像中好很多,才一個半小時,我們就征服了綠島。後來他們跑去雜貨店打算買羽毛球拍來玩,不過綠島最近風這麼大、綠島國中的體育館每天也只開到晚上九點所以就沒買了。或許哪一天我可以來挑戰一個小時把綠島環完吧!

2014.11.22
by柏

2014年11月20日 星期四

之十七、花瓣裡的囚犯


  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我和阿賢、NoNo、非非、小李哥決定騎著腳踏車去環島。在綠島,人們都可以在機場對面的旅客服務中心借腳踏車,只需要押證件不用收費。當然啦,腳踏車的品質大約只屬於兩顆星等級的,變速系統我一路上都不敢調。
  一開始我用我認為正常的速度騎在最前面,沒想到不過一下子就聽到後面叫我慢一點的聲音了。我想到了之前跟著兄弟們在環台的時候我也不是個好的「第一人」,常常心不在焉的就脫隊了。非非姐應該是菸抽的太多,騎不到十分鐘就喊累了,於是我們的心態就改為「在附近晃晃吧」。不過說真的,跟原本熱血的初衷真的差很多欸!
  我們先到了中寮港旁的情人湖停留。情人湖是一個潮間帶,在退潮的時候就會因為地形的關係形成一個鹹水湖。水質非常清澈,不過沙子還是很大顆,所以赤腳行走還是會痛。晚上來到這裡用超強手電筒隨便一照就會有一大堆螃蟹可以抓。綠島人抓了這些螃蟹之後就會把牠們當作點心炸來吃,因為牠們的肉很少、經濟效益不高。
  接下來我們騎去了前一次去燕子洞旁邊的「綠島人權文化園區」裡頭的蠟像館。裡頭主要在說明和記載在白色恐怖時期在這裡的士兵們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士兵們在這裡被迫學習國父思想、反攻大陸和共產黨有多壞之類的。可是展示版上有一段文字讓我印象深刻:「他們學習共產黨如何欺壓民眾,但也覺得國民黨正在對他們做一樣的事。」另外,他們還需要每天從河邊搬運非常重的石頭來建造圍牆。他們說:「我們用自己築成的監獄,把自己關了起來。」
  有許多人都被判了冤刑,被無辜的關了幾十年。其中一個展區就在展版上陳列了所有被關進監獄的人的照片,沒有照片可是有記錄記載的人也有姓名留下來,那幅場景是十分的壯觀且另人哀傷的。當今民主,得來不易。知己敬彼,共創未來。我又在亂掰了,不過我是真的這麼想的。
  曹開-一個當時同樣被白色恐怖籠罩的士兵寫了這麼一首詩。
  <關不住的心靈>
  「我思想犯的罪名
   如同芬芳在蓓蕾中哭泣
   我被關閉的香魂
   卻似花瓣裡的囚犯
   
   我不是怯懦的傢伙,絕不灰心喪氣
   禁錮的終會爆發
   含苞將開放成花朵  
   囿限的芳香終傳播遠方」
  讀完的時候,有一種巨浪在我身前,而我卻因為敬畏那狂浪,只能傻傻站在原地的感覺。那是一種非常壓抑的憤怒和不滿,一種無能為力卻還是想要反抗的傲氣。我澈底被這些文字震懾了,說久久不能自己太誇張了,不過說真的,大概有十秒的時間像白癡一樣站在詩前面張著嘴巴吧。真的覺得那首詩可以被編進高中的國文課本,學生應該可以從中學到也思考很多。
  參觀完之後我們便打道回府了。我在心裡想著,改天一定要用腳踏車好好環島一圈。因此,今天只是前奏。



2014.11.21
by柏

2014年11月18日 星期二

之十六、關於悶騷



  我是一個挺慢熟的人,也許有人稱之為悶騷吧。就算在第一眼的時候我很喜歡一個人,也不會為了討好他而做一些事,這點在剛認識朋友聊天的時候特別的明顯。在一個剛組成的團體裡總有一個人特別的愛說話,如果想要討好人家,通常的方式就是跟隨他,讓話題一直一直延續下去。在團體剛形成的初期我不太喜歡說話,至少我知道我心裡是不喜歡的。為此我也困擾過,因為一個不愛說話的人很容易就被排除在團體之外,我甚至買了一本叫做「如何跟任何人都聊得來」的書。在高三時買的這本書,在離開台北到綠島前去誠品晃晃還發現它仍位居暢銷排行榜第一名,這說明很多人都有這個困擾在吧。我才不相信每個人一到一個新的團體都是很熱情的,有些熱情,都是為了融入而假裝的。根本不好笑的笑話卻捧腹大笑、不喜歡的人卻還要勾肩搭背。我把整本書看了兩次,試著在日常生活中套入書中教人與人溝通的方式。結果我發現,非常有效!跟我對話的人變得更愛跟我說話,我們的話題可以一直延續下去。
  但是很多時候我發現,我並不滿意。羊毛出在羊身上、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幾次下來我會覺得,「那個跟你聊天的人不是我,那只是一個很健談的人。」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如果想要建立一份真正的感情,本該用最真實的自己坦然相對吧。我對自己很有信心,日子久了,我希望我用我一貫的本性來說服人家我自始至終都是這個樣子,沒有一點偽裝。我想坦蕩蕩的說出:「欸,你可以永遠信任我。」
  不過有些人就是很煩,就是第一眼你就看不順眼的人。沒辦法嘛,人非聖賢,孰能誰都喜歡?如果這個很煩的人剛見面就要一直跟你講話,書裡有一個辦法我很喜歡,那就是「鸚鵡學語」。重點在於重複他說他每一句話。例如他說:「欸你覺得天空怎麼樣?」你心裡覺得這個問題無聊透頂了,你還是應付著說:「天空怎麼樣?」就我觀察,此類沒事就想找話聊的人根本就是自己想講話才問你問題。因此你回他之後,就可以放空五分鐘,任他天花亂墜了。等他可能停留在:「這就是我什麼我覺得等一下可能會出彩虹。」的時候就可以再回答他:「彩虹?」,他會自行繼續接手這個話題的。這樣一來大家都開心,自己也沒有耗很多精力在跟他說話。也許公車一到站,揮揮手,以後看到他的時候躲一下就是了,哈哈。
  為什麼我會想要談論這個話題呢?我遇到了一點困擾。我們店裡的人下班沒事,都愛喝酒打牌。菸、酒、檳榔等等我一概真的不喜歡,因此前一個禮拜我都不參與這些活動。在某次聊天才得知原來有些人覺得我很悶、很宅,都躲在房間裡不知道在幹嘛(在寫你們啦吼!)。我雖然知道他們是講講,不過對此實在還是有點情緒在。因此有兩天我賭氣決定體驗他們所謂的娛樂。要喝酒?來阿!要賭博?來阿!要抽菸?拍謝啦,還是不要好了(瞬間弱掉)。
  第一天是喝酒,我十八年來幾乎不碰酒的,可是我的酒量好像還不錯,配綠茶也喝了半瓶威士忌。我有醉不過還行,喝了酒後才發現我是那種會一直笑的人,不過我也不會忘記事情。酒完全醒了的時候再去回想,才發現自己當時已經處在理智的邊緣,我差點想要在桌子上跳舞欸!那晚,我睡立難安,早上七點才睡著。「一點都不快樂啊!」我心想,酒醒了也許比喝酒之前還空虛。重點是,又難喝又貴!價值五百塊的酒再給我五十塊我就可以吃五次大呼過癮欸!白飯吃到飽欸!比酒醉還快樂多了吧!
  對不起我激動了。第一天結束,我的結論是:「酒能不碰就不碰,不得已要碰(例如結婚喜宴上要喝紅酒),一口就好。」
  隔天晚上,我在麻將桌上。
  我們賭五十二十的,算是玩很小了。老闆跟綠島其他店的老闆玩好像都玩五百還一千的,一個晚上就可以輸兩三萬了。由於我先前都沒有打過真正的麻將只有在網路上玩過,所以理牌很慢、補花不會、甚至從哪裡摸牌都不懂。我一邊聽著「很慢欸!可以快一點嗎?」,一邊被菸燻著、呼吸急促,我真的很不舒服,很想要趕快結束。那些高手聽牌之後還會「眼牌」,站起來看我打什麼牌,他們給我的壓力真的很大,老實說我真的覺得對於一個新手而言,他們這樣不是很體貼。從十二點打到三點,我已經快要受不了了可是還沒結束,我用要跟女朋友講電話的理由遁逃了我永遠不會再坐的麻將桌。那晚我賺了兩百多,可是換到了一次很不好的經驗。
  要賭什麼的,就輸的喝水或是做伏地挺身啊!這樣不是挺好的?對身體也健康。不過他們當然聽不進去的。凌晨三點,我逃回房間後也真的打電話給還沒睡的女朋友小敬訴苦。聽她說著:「沒關係啦,不要因為他們喜歡這樣就改變你自己啊!這就是你,不需要去勉強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因為我原本還預期聽到她說我很遜之類的。我還聽了她的話,面對他們的時候站穩我的立場,就算我一天要拒絕好幾次邀請。今天,他們在樓下看電影,我因為怕被三隻菸燻著而沒有一起。
  唉,如果我說,我是真心想跟他們當朋友,才不在樓下看電影。這樣子,他們會明白嗎?


2014.11.19
by柏

2014年11月16日 星期日

之十五、好男兒不氣餒


  其實我第一個禮拜來到綠島就開始想要認識很多來自四面八方的朋友了,聽聽他們的故事,這其實也是我旅行中很重要的目的。我先很天才的在背包客的網站上PO文邀請在綠島打工換宿的人聚在一起交個朋友,結果我的文章石沉大海。好男兒不氣餒,我去了與我們店的同一條街一家叫作「哈狗店」餐廳兼酒吧。他們的店裡天天都有投影幕在放映運動頻道的賽事,聽說世足賽冠軍戰的時候幾乎全綠島的人都來這兒共襄盛舉了。我到的時候先在店門口假裝看一下菜單,一個穿著粉紅色背心上頭寫著「打工換宿」的女生還真的就來招呼我了。我跟她寒暄了幾句,了解了她們店裡還有另外兩個打工換宿的女生。那時候阿賢還沒出現,因此我一個男生還是不太敢約她們出去一起玩。過了一個禮拜,阿賢和Nono出現了。時機已成熟,我深呼吸三次,直挺身子、雙手握拳,鼓起勇氣來到她們的店裡。
  「沒有,我們現在沒有打工換宿的人。」一個應該是正值的員工跟我這麼說。於是輕輕的我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
  喂!好男兒不氣餒!我馬上騎著電動車直奔一家聽說有很多打工換宿的旅店,叫作「九號」。一進門,我馬上看到我的獵物-共有兩女一男,看起來挺年輕的。我自我介紹了一下然後問他們晚上要不要出來晃晃?「我們昨天才去夜遊欸!還看到很多梅花鹿。」其中一個坐在櫃台裡帶著眼鏡的女生說。「不一定要夜遊阿,也可以來我們店裡聊聊天,一起玩嘛。」「好啊!」他們說。於是我內心竊喜,跟他們約好九點去九號接他們。
  回到非炒不可,我開心的跟大家分享這件事情。小李哥很開心,有更多人陪他喝酒了,老闆鍾哥則只問了一個問題:「有正的嗎?」總之,大家吃完晚飯都等待著貴賓的到來。黑夜降臨,綠島下著大雨,因此阿賢開著老闆的車載著我去接他們了。
  打槍。
  後來才知道他們總共有五個打工換宿的人。我到的時候有兩個在房間裡說他們要看電影不想動,有一個在櫃台說明天學校要交功課(現在打這篇文章才意識到怎麼可能有人打工換宿還在念書的阿!想騙誰啊!雖然我被騙了……)有一個女生在計劃著旅行的下一站要去哪裡,還有一個女生在洗澡。聽他們說他們的工作是潛水,會很累也不能喝酒,所以希望改天。好男兒不氣餒,我悻悻然離開之前還是留了一個人的聯絡方式,希望來日方長,有緣再見。說了那麼多還是兩個字啦,
  打槍。
  回到店裡,小李哥睜大眼睛、非非嘲笑我們、老闆一邊抽著菸一邊微笑重複地說:「年輕人就是年輕人。」
  在像這種綠島這種淡旺季分明的地方打工換宿,特點是工作很閒時間很多,可是人也很少。我有點失望,可是不會難過。我本來就是一個喜歡大家聚在一起說說話,可是自己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的人。我當然還是可以找時間再去九號玩,但我一直覺得我能夠一眼就感受到跟我頻率接近的人,而他們五個都不是。我知道雖然不投機但還是有機會成為好朋友,不過對於人與人之間,我還是不喜歡太勉強。
  不過地球一直轉,我也一直在變。也許有一天,某一刻的陽光、某一陣風、或是某一句話,讓我好想好想去九號,那我會馬上騎著電動車,開心的去吧。



2014.11.17
by柏

2014年11月14日 星期五

  之十四、Nono報到


今天是新的打工換宿的女生報到的日子,聽說是個二十六歲的台北女生。下午中班結束後,小李哥就開車載我、阿賢和非非去碼頭接她。「有沒有差那麼多啊!我來的時候就派九把刀來接我!女生來就四人汽車接待!」我怨道。不過其實我也知道在綠島女生就是比較多福利啦。
  到了碼頭,瞧見她從遠處提著兩個小包包走來。不知道為什麼,從遠處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來打工換宿的了。或許每個來這兒的人目的不同,就會有不一樣的眼神吧?把她的行李放在後車廂之後我們就帶著她環島去了。雖然來一個禮拜,不過綠島很多地方我也都還沒去過呢。
  首先我們到了柚子湖拜訪最早的綠島人生活的地方。但是我不太相信這裡有完全保留當時的設備。在石頭做的房子裡面有可能會有現代那種蹲式的瓷馬桶嗎?這點很奇怪就算了,那一棟房子裡沒有隔間、同時有七八個這種馬桶。古代人覺得一起上廁所沒什麼嗎?後來聽說這也有可能是綠島的新兵在白色恐怖時期的時候生產農作物、鐵器等等的「克難房」。究竟是哪一個呢?其實我不太在乎,哈哈。
  若不進去,而單從外去欣賞那房子的殘破和歲月的痕跡,在心裡會產生一種美。當時的綠島人都被後來從台東過來的人趕走了,那些綠島人後來有可能去了蘭嶼,不知道在蘭嶼會不會看到一樣的石頭屋。
  往沙灘走去,在旁邊的草叢看到一個瓶小小的「治痛丹」。原來柚子湖是有些到了現在還以刺魚為生的人刺魚的地方。這兒有很多礁石,容易吸引魚類和一些蝦子在這裡休憩。由於法律規定,刺魚的人不能揹負任何東西,包含氧氣筒。他們在下海之前要喝這個治痛丹以克服水壓帶來的不適;另外他們還要先在海面上撒冥紙,以悼念曾經為刺魚而身亡的人。聽說一年因為刺魚而往生的人有三到四個。這海水看似平靜不過下們有很多水流和岩石,一個不小心卡到身體就糟糕了。
  拜訪完柚子湖我們去了觀音洞拜拜。觀音洞裡沒什麼,主角就是一顆天然長得像觀世音菩薩的石頭。我們拿了六根香三根拜天公三根拜石頭,聽說這裡很靈驗,人民要出遠洋之前都會來這拜拜。這旁邊有一家名產店,小李哥問那裡的老闆娘燕子洞要怎麼去?燕子洞附近是刑場,聽說陰氣很重。老闆娘最後跟小李哥說:「現在不要去吧,是陰天欸。」又再一次印證了綠島人怕鬼呢!
  我們首先到了一個我們以為是燕子洞的地方,結果走了老半天什麼洞都沒有。那兒有一些壕溝、地上有不知為何而挖的洞,我猜想這裡是軍事演練的地方吧。風很大,我的帽子差點被吹到了海裡。
  我們的個性很硬,還是堅持走到底,結果我們停在一個懸崖旁。「要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小李哥說,作勢推我。不過我們在此近距離的看到一隻野生的山羌,當下真想丟一顆神奇寶貝球過去。
  掉頭回到車上我們騙怕鬼留在車上的非非姐說她沒一起跟真是太可惜了。不過話還沒說三句車子就開到了一個寫有「燕子洞500m」的指示牌前。罵聲四起,吼!原來這裡才是燕子洞啦!於是笨蛋四人組又下了車。 
  在通往燕子洞的路上看到了不服管教的人要被送進去的水牢。它是一個只有小窗戶的密閉空間,當時的海水在漲潮或是雨水暴漲的時候是可以淹進去的,被關在裡面的人一定相當害怕。往前再走去就看到了很多墓碑和幾塊很高的石頭版,受刑人應該就是在這裡被槍決的吧,我也沒敢仔細看上頭有沒有雨水洗不去的血跡。如果今天我一個人來一定掉頭就走,還好人多膽大。
  「還要往前走嗎?」小李哥說,因為前方是一片沙灘。「呃,都可以。」阿賢回答。我心裡是想繼續往前走的,都走到這裡了,燕子洞就在眼前了還不去那不是很可惜嗎?「去看看。」Nono忽地說,路上她都不太說話,此刻的她讓我還滿驚喜的。
  燕子洞裡面沒有燕子,我在想是因為山洞包覆天空的形狀像是燕子的某種特徵吧。走到洞裡,黑色的石頭高聳至十層樓高,真的很壯觀。這裡以前是軍人排練戲劇的地方,也是遺體火化處。我們還看見有羊的骨頭,保留得很完整,應該是自然在這裡死掉的。我在想應該很少很少人來過這裡吧,一點人的痕跡都沒有。
  半日遊的行程就到這裡結束。晚上我們玩大老二,輸的要喝養樂多。Nono狂贏,有一場我輸到要喝二十四罐養樂多。非非姐說她和她的朋友之前賭三十分鐘如果可以喝完二十罐養樂多不去上廁所、不吐出來,就可以拿到一萬塊,結果二十個挑戰著沒有一個成功。
  我也不例外,吐了兩次。
  大家,有空不要試啦,哈哈。



2014.11.15

by柏

之十三、日復一日

  
下午三點白雲點佈在藍色的背景之下。我繫上我破了洞的球鞋獨自慢跑。海藍在我的右側,目標是跑到山洞之下再折返,也許這一趟有個七、八公里吧。這兒的風很頑皮,有時是海風有時是山風、不過是順是逆對於汗流浹背的我都是一種享受。平時喜歡在晚上的時候跑,因為更涼,可是到了離店裡大約兩公里的地方就不再有路燈了。「綠島人怕鬼」,常常聽這兒的人這麼說。「會怕就一定是發生過什麼事吧!」我心裡想。因此若是在夜晚,我總是在看到最後一個路燈的時候就折返而跑。
  「巴巴巴巴!」後方傳來機車喇叭的聲音。我還在想我明明就靠得很路邊了是誰那麼無聊,才發現是阿賢騎著電動車出來亂晃了。他先是陪我用時速十到十五公里的速度騎了一段,說他下午很無聊不知道要幹嘛,他打算去尋找釣點(釣魚的地方)。路旁的草叢傳來小動物的叫聲,穿越雙黃線去看才發現原來是兩隻不到一個月大的小貓。我在想綠島的貓應該比狗還多,不知道是台北的貓心機比較重還是台北的野貓都只能吃老鼠或翻垃圾袋所以比較少。這兒的貓可幸福了呢!牠們小時候因為樣子可愛就可以吃到生魚片,長大後隨便一身貓咪功夫也可以輕易叼走路邊攤販的食物。
跑回店裡已是四點多,洗了一個澡休息一下,準備上晚上的班。在綠島的一個禮拜平均下來,一天就是如此平凡。
  有時候我會在網路上看其他在綠島打工換宿過的人寫得旅遊日記。「Day 3拜訪觀音洞……Day6跳港初體驗……Day10小長城奇遇記」,這些都很有趣,也對要去綠島的人有非常大的幫助。不過說到底,這些就是綠島的觀光景點。也許是初衷不同吧,我此行的目的卻更多的是想要感受綠島人生活在這座生鏽程度一百五十倍的島嶼是什麼樣的感覺、他們的一天是怎麼過的、他們的生活步調等等。因此我當然還是會去拜訪這些景點,可是更多的是想要體驗跟他們一樣的生活。說真的,如果拼一點,兩三天的時間就可以透澈的玩完這些景點了,可是如果我只是抱著觀光客的心態來打工換宿,那我覺得就……不太好啦!舉個例:外國觀光客到了台北,拜訪了故宮、台北一零一、士林夜市等等,但他們還是不會知道「身為一個在台北生活的人」是什麼樣的感覺。
  阿賢有一次在抱怨他很無聊,不知道要幹嘛。小李哥就跟他說:「如果在這裡都要把時間排得滿滿的,那不就跟在臺北一樣了嗎?在這裡就是要享受無聊的感覺。」雖然他自己也常常在說很無聊,不過他此時說得真好。
  我想所謂的享受無聊,就是享受孤獨。
  「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裡莫瑞提到:「關於孤獨,在孤獨的一刻去體會它,然後告訴自己:『好了,這就是孤獨,我還有其他的許要體會』。」這是在國小就碰到的書,到了長大才明白去學會擁抱任何美好或悲傷的事物才會讓一個人知足,說難聽一點是認命、可是是平靜的看待發生的一切事物。於是我會對自己說:「這就是我,這就是我在我的人生旅途中遇到的事物。它們會讓我快樂、有時會讓我痛苦,不過這就是我的旅程。」當然,要全然達到那種境界是需要更多歲月的磨練的。
  我很享受這裡的孤獨,不過也不代表我很孤僻啦!只是我漸漸可以體會在這座島嶼上生活的人,他們是用什麼心境在這過著如潮汐般日復一日,卻仍滿足的日子了。

2014年11月13日 星期四

之十二、風情

  我想我沒有出名到以下的文字會導致悲劇發生吧。前幾天聽小李哥在講我才知道,原來老闆現在就有三個女朋友,包含之前提過的林可。其中林可和另外一個女生是互相知道對方的存在的,在台南的另一個則是完全不知道翻越中央山脈和一段小小的太平洋之外的綠島發生了什麼事。嘿,我真的不是愛八卦,只是如果再去深人的了解這些人,每個人都有一段動人的故事。
  老闆的前妻叫Monica,是陪他開這間店的女人。這一間店也叫「Monica Restaurant」,取這個名字要不是那個女的太虛榮,不然就是老闆太痴情,但我想是後者。之前提過了這間餐廳旺季的時候每天可以賺十萬,這幾年下來扣掉成本也賺了破千萬了。小李哥說Monica揮霍無度,衣服都是兩三千起跳的。不要的衣服還會把它當作廚房抹布,因此小李哥都說有些抹布要上千塊的。我想就算如此他們還是賺錢吧,可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老闆和前老闆娘鬧得不愉快,導致Monica離開了綠島。「你們猜她帳戶裡留了多少錢給老闆?」小李哥瞪大眼睛看著我和阿賢。「十萬二十萬吧?」阿賢說。我猜至少會留個幾千塊。「Twenty two!」小李哥用雙手比了兩個二。「22k?那也真夠狠的了」我心想。「二十二塊!」小李哥大聲的說。聽說那個時候老闆還欠了五六十萬的菜錢在外面,還有店租等等的成本根本還沒繳完。「那個女人根本就是要他死!」小李哥說。
  後來什麼都沒有,只剩下這一家店的老闆還是意志力堅強的熬到今天,可以負擔的起一隻八錢塊的Gucci墨鏡。不過被上一個女人傷害也不能夠合理化他現在腳踏三條船的事實。只是如果知道了一個人的故事後再重新看看他,真的會有不同的感受。
  再來談談林可姐(欸我這樣不會很壞吧!)。她是綠島人可是後來搬到了高雄。他跟老闆認識很久了可是好像前幾個月才在一起。有一次我問非非林可有沒有小孩,因為我覺得她很有媽媽味。非非馬上食指對上嘴唇叫我安靜。她探頭進了廚房看看老闆鍾哥在哪裡我才知道原來這也是個祕密阿!非非叫我自己去問林可,不過我覺得直接去問別人的私事很害羞也有點沒禮貌,所以還是退卻了。沒想到非非很像國中生的走到林顆旁邊然後大聲跟她說:「林可姐!小柏有事情要問你。」這這這……我只好去問了。  
  林可有兩個小孩,最大的兒子也大我一歲了。她平常在工廠類似生產線的地方上班,還兼差國賓飯店的工作,晚上好像都忙到清晨四點半。她一個禮拜會在綠島待三天,所以她要來的那一天她會早上四點半下班之後去菜市場買大包小包的東西自己從高雄坐火車到台東,搭船來綠島。林可待人很客氣,不會有老闆娘的架式。她對鍾哥也很好,來這裡都會幫他洗衣服、整理房間和民宿或是幫他全身按摩。這是我十八歲還不懂得、沒有見過的愛情。她明明就知道另一個女朋友的存在、嘴巴上也常常開玩笑的說很多Monica有的福利她都沒有。我不曾見她像是裝出來的或是委屈求全,反而感覺她很快樂。我似乎也能夠明白為什麼她不願意告訴老闆她有小孩的事,可是我的思緒還沒有釐清所以沒辦法很理性的整理出個原因來。
  這幾天我才知道原來離開了的昱瑾和龍哥在台灣其實也有各自的男女朋友。我不免覺得綠島像是世外桃源,可以拋下所有在台灣的身分、包袱,在這裡是一個全新的人。「不過回到台灣,還是要面對現實阿!」林可說。當然啦,我不會在這裡做亂七八糟的事情啦!

  這也許就是這一座小島的魅力,人們可以把在台灣的記憶暫時忘卻。這裡沒有都市的喧囂,只有海風、兩隻貓、一頓飯、一個下午。

2014年11月10日 星期一

之十一、噴射大便


  店裡休假的第二天早上,綠島的天空仍舊一片灰濛。從上而下緩緩飄下的細雨也許是鸚鵡颱風離開後殘餘的外圍環流所導致。因為在這也很少看新聞,於是對於天氣也不是很了解。休假第二天,鍾哥要我和阿賢在店門口等浮潛教練帶我們去浮潛,看著天空,不知道下雨天浮潛會有什麼感覺?也或許地平線以上降下的雨對於海底世界並沒有差別吧。
  教練一身黝黑,他帶我們到浮潛店後一邊叫我們填保險單一邊問我們是不是隔天就要離開?否則為什麼要急著在這壞天氣去呢?我和阿賢聳聳肩表明這是鍾哥的意思。換上一身浮潛裝,覺得非常的暖和舒適,可惜這身衣服只能在綠島的路上行走而不被感到詭異吧。
  騎車騎到了要浮潛的海域,教練要我跟阿賢像我第一天來綠島小小體驗浮潛的時候在淺水區練習一下。練習完之後他把原本綑綁在一起的救生圈拆開變成四個用繩子串聯的連結。教練拿著最前頭的救生圈,我和阿賢則就一個兔子一個洞的認領剩下的。於是我們就被火車頭帶著出發了。
  景象與淺水海域所看到的完全不同。珊瑚礁、海葵、海草、各種魚類在我眼前呈現,由於我的耳朵也進到了海水裡,一切又是那麼安靜,難怪魚兒不需要耳朵。教練在海面上說著什麼顏色什麼特徵的魚叫做什麼名字,他大概說了十幾種可是我只聽到了「倒吊」。那是一鍾有長鼻子的魚,有魚我一開始還很笨的以為牠是劍魚所以才對牠有印象。教練後來拿給我們吐司,那些魚一看到食物便蜂擁而上,我於是就趁機試著觸碰牠們。那觸感真的很像……魚,軟軟魚魚的。由於這裡是保護區,魚兒們都不太怕人類,因為有法律保護著牠們免於受到人類的侵害和鉤子的誘惑。
  浮潛的時間還滿長的。由於救生衣的環扣穿越了我的胯下、海水也涼涼的、我出門前喝了一瓶水……我變得很想……尿尿。糟糕了,依照馬斯洛先生的需求金字塔,生理是排在最下面的。因此一當我的生理有需求可是達不到滿足的時候我再也無法沉浸在欣賞「美」的事物了!那時候的感覺是「恩,可以上岸了嗎?對對對,魚兒魚兒水中游,你們樂悠悠可是我現在很難過!」
  我想要坦白的承認一件事。我有「試著」在海裡尿尿,我的意思是,拜託!太平洋這麼大我這幾毫升的尿根本就是宇宙裡的塵埃吧!不過我分不清楚是因為水壓的關係還是我的良心的最後一道防線阻止,我就是沒有能夠尿出來。於是我的雙眼從此被蒙蔽,再也看不見美好的事物。這一句還滿有希臘悲劇的感覺的。
  再也看不見美好的事物之後,我看到了海裡的魚會噴射大便。就像火箭一樣,只是牠們是噴射出碎屑狀的大便,不像水族缸裡的淡水魚都是細細的一條有時候剪不斷理還亂的就帶著那一條游來游去。好了寫到這裡我都覺得我的文章沒有水準了,快點轉移一下話題吧。
  雙眼被蒙蔽的時候我還是隱隱約約看到了橘白色的魚,牠是……尼莫!不不,牠是小丑魚。關於小丑魚,有許多有趣的事情可以說呢!
  高中生物都有讀過,小丑魚和海葵是互利共生的生物。我覺得仔細想想還滿浪漫的,明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生命中卻不能夠沒有對方。小丑魚能夠保護海葵不受到其牠魚類食用,海葵有刺細胞的觸手也可以保護小丑魚。小丑魚則會分泌一種黏液保護自己不被受到海葵傷害。以上如此知性的句子,當然是來自維基百科之口啦。
  嘉皇還說過小丑魚另一個很變態的能力,那就是牠們會性轉換!
小丑魚基本上都是公的,然而一群公的小丑魚裡面會有一隻不知道是牠們討論出來的、牠個性很娘、還是那隻平常沒有好好做魚所以被討厭,那隻就會變成母的!變成母的之後牠就會變大隻,然後小丑魚的後代就靠牠一個魚繁殖……。「那麼多公魚,就跟那個曾經跟牠們是同樣性別的夥伴交配?」我坐在機車後座上大叫。「對阿,真的很變態。」嘉皇騎著車說。可是我還是不要誤人子弟,所以剛剛還是查了一下資料。嘉皇的冷知識前半段說的都是對的,只是那隻母的小丑魚出現後,也會有一隻公的小丑魚被推派出來,然後只有那隻公的小丑魚有繁殖能力。那如果母的那隻死掉了的話呢?那隻公的有繁殖能力的小丑魚就會變成母的!這如果發生在人類世界中……我們還是不要想像好了。
  終於上了岸,回到浮潛店,我也終於能夠解脫了。浮潛真的是很美好的經驗啦,只是要先記得上廁所喔!
2014.11.11
by柏

2014年11月9日 星期日

之十、雞蛋咧?

   我很幸運,來沒幾天就遇到了店裡的公休日。小李哥和非非隔天上完中班後就搭兩點半的船要回台北了。有一個綠島人說這裡很多台北人,而且開店開的大的生意好的也都是台北人,那些小店家就幾乎都是綠島本地人。聽了滿難過的可是又不能夠說什麼,我想到了前陣子在吵有關「蘭嶼要不要開便利商店」的議題,
覺得怎麼做都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我想說,人類在往前走的時候一定要轉頭到處看看、不要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糟蹋了別人、後代、我們大自然。
  廚師走了,我們從晚上開始就連續兩天不營業了。由於是淡季,鍾哥說幾天不開其實也沒差。他說旺季如暑假的時候,一天營業額大概都有個十萬,盤子多到洗不完。一個海軍陸戰隊退伍的軍人三十幾歲來綠島做生意,九年下來從賣肉燥飯一天營業額三百塊到開一家一天營業額直逼十萬的海鮮餐廳。其中的故事還夾雜著一段老闆從來不說的愛情。這段往事的精彩指數在我的雷達裡大概飆到九十幾分了,可是探究別人的往事是不禮貌的,我只能慢慢的觀察,等他或他身邊的人有意無意的開口提起。
  話扯遠了。晚上不營業之後他帶著我跟阿賢去泡湯。綠島的朝日溫泉是世界少有的鹹水溫泉,身體泡了不會黏黏的,雖然我以前泡溫泉也不覺得身體有黏黏的。淡季的旅客真的很少,整個溫泉像是被我們三個包下來了,鍾哥一邊抱怨沒有妹看一邊拿了兩袋雞蛋要我們去另外一處煮溫泉蛋。那天風很大,我只穿了一件吊嘎、阿賢不知道為什麼那麼早就把衣服脫了,所以我們兩個都一邊發抖一邊走到那個煮溫泉蛋的地方。
  那是一個冒出熱水,有深度的同心圓,同心圓裡面的圓就是煮雞蛋的地方。阿賢一到那兒就把那一袋雞蛋放下去了,一切彷彿慢動作般在我眼前播放可是我的嘴巴卻來不及阻止。那一袋雞蛋,就,沉下去了。
  「你要把它勾著啦!」我說,一邊把雞蛋勾在橫跨同心圓的勾環上。「對吼!」他表情先是驚訝了一下。「沒關係啦它會再浮出來的。」然後點了一根菸很悠哉的看著從圓心源源不斷冒出的泡泡。過了一分鐘,不見雞蛋們的出現他才開始緊張。「欸,幫我照一下光。」他把手機拿給我,然後想辦法徒手把蛋撈出來。不過那個溫度實在是太高了,手如果完全進去的話是會被煮熟的,所以他改拿沙灘旁的樹枝在那裡挑。由於鍾哥告訴我們雞蛋要煮九分鐘,當時間慢慢逼近的時候我也開始緊張了。除了拍照嘲笑他之外我也拿起沙灘上比較粗的木棍開始尋找消失的另一袋雞蛋。「剛剛明明就有看到阿……」阿賢不停的說,我只覺得我們很像笨蛋,拿著木棍像是玉兔搗藥一樣一直戳著無辜的同心圓。九分鐘到了,我們決定相信雞蛋是沉到出水口的下面了。回到溫泉,鍾哥正舒服的在泡腳,他看到了只剩一袋雞蛋後睜大了眼睛然後說:「雞蛋咧?」那畫面真是好笑。
  「那,裡面有五顆。我吃兩顆,小柏吃三顆。」鍾哥的判決下來了。不過我們後來還是給他吃了一顆好吃的溫泉蛋啦。
  試問以上故事說明了何種經濟現象?
  (A)外部性的內部化
  (B)內部成本
  (C)公共財的搭便車
   (D)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袋子裡否則會有人很笨的把它弄不見。
  
  在泡溫泉的時候我們聊了很多,為了省麻煩我還是決定繼續寫有關溫泉蛋的事情。唉呀我們男人的聊天沒什麼營養啦,還不如講一些比較有趣的哈哈。
  「蛋要煮九分鐘。蝦要煮三分鐘。」鍾哥說。「都很有經驗囉?」我問。「對阿。沒有人看的時候什麼都丟下去過,雞啊螺啊。雞就要煮四十分鐘。」這些數據真不知道是實驗了多少次才得出來的……。
  朝日溫泉分成冷、溫、熱、很熱四個溫度的泉。我一開始很不能接受「熱」的溫度,所以從溫的開始泡起。在慫恿之下我泡進熱的泉水之後就上癮了,來回在冷熱冷熱泉水中交替的泡,皮膚產生的那鍾酥麻感真的很舒服,全身覺得非常輕盈。
  在男人的對話中阿賢提到回來臺灣後要適應台北的快節奏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在澳洲,他們的生活步調很慢,很悠閒。下班或假日沒事,很多人都會跑去海邊躺一整天或是去運動。在一個環境待久了還真的會習慣呢。我說,如果不是出來旅行,我可能還沒有辦法意識到我自己的狀態,因為每天有太多正經事要做了。沒有辦法完全抽離當下的擔憂,在瑜珈或是冥想之類的過程中讓思緒休息。才一個禮拜,我覺得我更認識自己了,那感覺真的很好,彷彿混濁的水變得澄清。我好像能看得清楚、甚至觸碰到了幾年前,那個小男孩不小心掉落湖中的,很重要的東西。

謝謝大家喔
2014.11.10
by柏

2014年11月8日 星期六

之九、誘惑


  貢丸、龍哥、昱瑾一走,鍾哥就帶著新的打工換宿夥伴加入。他的名字叫阿賢,今年二十七歲,對我而言更重要的是他剛從澳洲打工度假回來。以前都是在網路上看人家的部落格或是聽誰說他的朋友去過澳洲打工度假,第一次見到活生生在我眼前出現的人,我直接坦白的跟他說我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他。
  吃完飯換成我帶他整理房間,下午我騎著電動車帶他出去環島。離開非炒不可之前鍾哥要我們採幾片姑婆芋的葉子回來,因為店裡餵養的貓咪會跑到店裡的一個有沙的桶子裡大便,要用葉子把桶子遮住。最近接到指令都有一直有種玩線上遊戲的感覺,彷彿我完成NPC給我的任務之後就可以獲得經驗之類的。
  環島的時候我一邊騎車一邊問問題,聽他說著他的故事。他高中肄業,大學讀淡江大學的夜間部早上在銀行上班。他承認他會讀夜間部就是想賺錢。畢業之後當兵然後上了兩年的班。他的女朋友去了澳洲之後他也跟著去。一開始他在那邊集滿申請打工度假簽二簽的條件(在偏遠地區從事農、林、漁、牧、志願等工作八十八天),然後就在伯斯的市區每半年換一次工作(也是簽證的規定之一)。兩年下來他帶了一百多萬回來,打算用這一筆錢跟另外兩個朋友合夥在台北開一家特別的咖啡店。他說在那邊真的就是勞力的工作,存錢也不是件難事。平均周薪如果算七百澳幣,扣掉房租等生活費也可以存到五百澳幣左右,那就是台幣一萬三一萬四了。我想在台灣一個月要淨存五萬塊對於剛出社會的新鮮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事情。由於不是廚房出身的,他回來臺灣之後就打算透過打工換宿繼續旅行也開始接觸廚房流程等餐飲業必須了解的知識。我認為他過著我期待的那種生活,當然我也知道有太多太多事情我還沒有考慮到,不過有這麼一本參考書出現真的是令人非常的開心。我必須一再的跟自己和身旁的人強調每一個階段的我都會說出不一樣的想法。「此刻」我的想法是還是會把書讀完,大學一畢業就出國存第一筆金。我也有考慮當完兵後再休學一年,先去澳洲打工度假一年看看。除了賺錢,我還聽他說著那裡的生活方式、他所遇到的人、又或者那邊的動物有多笨之類的。他說在海中隨便放個鉤子下去什麼都不用做,拉起來就會有收穫。也可以說是因為生態好的關係吧,動物不用思考太多就可以生存。
  我知道話只能聽三分,可是我不能承認我已經被誘惑了。有了一筆錢,想做什麼都好吧,就算全部拿去存銀行然後去做所謂穩定的工作,也是可以吧。
  天空變得很灰,雨也掉了下來。我們趕緊回到店裡準備晚上的生意。下了班我決定跟他們坦白我的食量,因為每天面對好吃的菜餚而必須忍耐不去添飯真的是人生十大痛苦事之一。我說我是怪物,廚師小李哥、他的老婆非非還有老闆等人不相信。晚餐他煮青醬海鮮義大利麵,我吃了四人份。「我是怪物。」我說,他們也都點頭了。帶著一個大肚子和滿足的心,我和小李哥和鍾哥開始玩起大盤象棋。玩了四五場我一場都沒輸過。「很有程度,很有程度。」鍾哥一邊吃著檳榔一邊說。拜託!我可是林家弟子兼松山高中象棋亞軍呢!


阿賢是右下角那個!

2014年11月7日 星期五

之八、當一陣風吹來


  隔天我很不爭氣的睡到了下午一點。吃了白吃的午餐之後我騎著店裡的電動車打算去環島一圈。綠島的電動車、機車真的非常多,令我不禁懷疑此地是不是全世界二輪車密度最高的鄉村。沿途騎經睡美人、哈巴狗還有大白沙的區域。那天的風很大,我的打算是先環一圈,等天氣好的時候再一個一個景點慢慢去逛。當我前往柚子湖的時候左邊山坡地上突然有「唰唰」的聲音,彷彿有東西穿越那些綠色的草叢。我馬上就聯想到了地圖上梅花鹿的圖案,於是停下車來往後走,尋找牠們的蹤跡。前一天在釣魚的時候就有聽說會有人晚上去看梅花鹿,因為白天看不到。在晚上就算看得到,也只是看到牠們映著月光而發亮的一雙眼睛。我走了幾步路再次聽到「唰唰」的聲音,沿著發出聲音的地方看我還真的看見一隻梅花鹿在樹林間急奔而過!我又往前走了幾步,又看到兩隻梅花鹿看著我。當我拿出相機想要記錄下這彷彿奇蹟誕生的時刻,牠們又在轉瞬間消失了。牠們是那麼的有靈性,現在回想起來,還真的像夢一般。
  騎著車的時候,有時候我會分不清是因為我往前產生了風還是原本的風就很大,讓我的眼睛快要睜不開。可是我可以從身旁的景物的動靜去判斷現在到底有沒有起風。如果那朵花如我的頭髮般抖動著倒向後方,現在有風;如果那落片葉依舊停留在路上,現在沒風。於是我不經意的把這個情況投射在我自己身上。我需要世界、需要各種眼光來確認我自己的狀態,否則我就是愚昧的。如果沒有一個相對、沒有一個可以讓我比較的東西,那會是一個很混沌的世界。我就沒有辦法去形容我自己,沒有辦法認識我自己。以心理學的角度來說的話,這就是所謂的鏡中自我吧,當我們沒有鏡子,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
  回到店面,老闆和貢丸、昱瑾剛好走出來。老闆說今天晚上不營業了,我猜想他們自己揪團偷偷要去哪裡玩。貢丸面無表情的拍拍我的肩膀說:「早點休息啊!」於是我就乖乖的上樓去了。後來才得知,原來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一件恐怖的事情-小李哥和龍哥拿著菜刀打起架來了、還打到馬路上去。警察要做筆錄,所以今天晚上不能營業了。雖然不關我的事,可是後來聽到事情發生的細節後我不禁會想,那大概是我出去後五分鐘後發生的事情吧。如果我在場,我會怎麼做呢?我有足夠的勇氣挺身而出嗎?就算我有勇氣,我有足夠的智慧去讓兩個情緒高漲的靈魂安定下來嗎?我會不會受傷?會有多嚴重?還是我根本就不會在乎我會不會遭到波及。我希望我會是挺身而出的,或是有能力提早避免這一切的發生。這一切離我太近,卻又好似老天爺的安排般讓我沒有參與到整個過程。龍哥和昱瑾在隔天離開了,貢丸因為沒有釣魚夥伴也坐同一班船走了。店裡從中午開始照常營業、只是我才來一天就突然變成這裡打工換宿的老大了。




2014.11.8

by柏

2014年11月6日 星期四

之七、夜釣去

 
我在非炒不可這間餐廳的工作是外場的服務生,負責點單送菜結帳、客人都離開後再去洗碗,事情都做完之後就差不多是時間吃飯了。廚師小李哥都會親自烹調美食,我想來到這邊我的味蕾是非常滿足了。認識我的朋友應該都知道我是一個大胃王,白飯五碗絕對不是問題。來到這的前兩天我都因為不好意思所以只添了兩碗白飯,結果還是被投以驚訝的眼神並說:「你很會吃飯吼。平常都吃那麼多嗎?」我的心裡雖然是:「平常的飯量比現在多兩倍。」可是因為不好意思所以還是說:「對啊。」到了第三天再也忍不住了,決定開誠布公我的食量,那又是另一個可愛的故事了。
  總之到了第一天吃完晚餐之後,我就跟著另一叫龍哥的男生、他的女朋友昱瑾、貢丸、鐘哥和林可去釣魚。原本以為就是像波耳先生一樣很簡單的在淺水海域釣釣小魚,沒想到他們都是專業級的釣手!到了釣點之後他們熟練的組裝起伸縮式釣竿,拿出已經裝上鉤子的魚餌還有一台飛機。我的重點當然就是那台飛機!它的外貌其實不是飛機,可以想像它是一個有厚度的圓盤,圓盤上有很多直升機上的螺旋翼。它的用途是什麼呢?就是將魚餌和綁在魚餌上的磚頭(使魚餌能夠沉在海面下而不是在海面上漂浮)送到一公里外的海上!我在當下真的不敢置信波耳先生的釣法真的已經落伍了。「欸,波耳啊!」「What’s up,Bo?」還帶一點英國腔。「你落伍了!」「Oh crap……」。
  當飛機帶著魚餌起飛之後,釣竿的線就開始捲動。那條細細的釣魚線就被拉到一公里外的海裡,一片漆黑,那是很難想像的。我們一次放了三個釣竿,所以飛機一開始就飛了三次,每飛一次就要換一次電池。聽說那台飛機還有GPS,當飛機快沒電的時候不用控制,它就會飛回當初起飛的地方。那一台……五萬。
  當魚餌們都進入大海之後,我們就只是等待。並沒有再做額外的收線,我們就躺在石頭上靜靜的等待那一公里外、不知道多深的海水中會不會有那麼一隻看見了這個隨波逐浪的魚餌而咬下去呢?林可說,他們這幾個男生可以為了等一隻魚等四五個小時。我不禁在想,那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也許魚餌早就被其他的小魚啄光了、也許魚餌在飛機上不小心因為一陣風,早就掉落了。只為了等待釣竿忽地往下沉的那一剎那,他們願意就這麼等四到五個鐘頭。仔細想想覺得很傻,可是也很浪漫呢。
  綠島的星星好多,可能有五萬三千一百六十顆左右吧。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就代表我真的眼花撩亂了。林可說天氣好的時候看得到星河,我不知道她所謂的星河指的是不是銀河。如果是的話那我真的要好好期待天氣好的那一晚了。月光灑落在海水上,又因為海浪的波而碎成一閃一閃的白色亮光。隨著月亮越來越靠近海平面,已夜的天色也越來越暗了。我跟鍾哥和林可聊了一下天才得知原來鍾哥以前是海軍陸戰隊的(難怪走起岩石路健步如飛!)。我問他為什麼要改做餐廳呢?他說做餐廳比較賺錢,他需要很多錢來把妹,一個月基本開銷十五萬。我笑了笑,真的很有個性!我再問鍾哥他怎麼會料理,他很稀鬆平常的跟我說:「料理是生活啊。」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我竟然覺得有點感動。
  於是五個小時下來我們只釣到一隻鰻魚。他們似乎很不滿意,因為他們前幾天都是釣到鰻魚。那隻鰻魚應該有八、九十公分那麼長吧,聽說會變成我們明後天的晚餐。貢丸要我把鰻魚拿到冰盒去放,然後他問我:「拿得動嗎?」「當然拿得動啊!牠只是一直鰻魚而已欸!」我在心裡大叫!其實在稍早倒垃圾的時候他就問我拿不拿得動那些垃圾了,他說我看起來很瘦小。我在盛怒之下決定了!我要練身體!
  釣完魚,已是半夜兩點。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張繼的<楓橋夜泊>。風開始大了,我很平安,希望台灣的家人朋友們也都平安。




2014.11.7

by柏

之六、綠島第一印象


  在台東航往綠島的船(綠星二號)上,我專注的看著海面上有沒有海豚或是飛魚等生物。隨著台東的海岸線變得越來越小,飛魚是看到了幾群,不過我也付出了暈船的代價。很奇怪的是小時候在花蓮賞鯨或是高中去澎湖搭小船都完全不會暈船,這次竟然如此不舒服。中午吃的大亨堡在看到綠島的時候被我吐了出來。座位旁的中國女生很好心的問我要不要「紙巾」,她和她的台灣男朋友打算環台半島,這好像是他們的第二站。  
  下了綠島看見很多的民宿業者舉著他們的招牌等待著旅客。我打電話給非炒不可留給我的電話,電話那頭是個男生,他騎著電動車把我載到店面。男生叫做貢丸、來自新竹,長得很像九把刀。「新竹貢丸,很好記!」他是這麼說的。「九把刀,你的臉!」是我心裡的OS。來到綠島,是為了什麼?我沒有機會好好的問,但經過一天的觀察應該是因為喜歡釣魚、或許也跟一個女孩有關。
  進去店裡,他們要我先吃一點東西並且幫我整理了一下房間。第一道菜就吃到「小章魚」,不愧是海鮮熱炒店。吃得差不多了後貢丸帶我上了樓跟我介紹廁所、洗衣機還有我睡的地方。我的房間不大、除了一台電視外什麼都沒有,床也是打地鋪的。我簡單的整理了一下後貢丸敲了敲我的房門問我要不要跟老闆去「溜達」,我興高采烈的點頭,想著我們要去沙灘邊抓抓小螃蟹,就跟在淡水的白沙灣差不多。我完全錯了。
  老闆叫鍾哥。他開車載著我、貢丸、和一個年紀和他差不多大的女朋友林可先去跟浮潛店借了鞋子和有一個管子浮出水面可以在水裡呼吸的蛙鏡,那到底叫什麼名字啊我還真的忘了,姑且就叫他浮潛鏡吧。接下來我們去了一個遊客絕對不會到地方(需要推開奇怪鐵門的入口),然後換上鞋子開始走通往海岸邊的岩石路。那些岩石長得有稜有角,我一開始走起來覺得很恐怖,隨時會跌到。他們三個的速度非常快,如履平地。後來走久了就會發現其實每次快要跌倒的時候,總會有一顆石頭讓你踩得穩穩的,這些石頭雖然因為有稜有角而讓我害怕、卻也是因為這樣讓我每一步都有足夠的摩擦力不致於滑倒。
  走了五分鐘的岩石路到了一個類似秘境的地方。鍾哥說我們在景點「睡美人」的脖子下面。在我聽起來「在睡美人的脖子下面」跟「在國父紀念館的屋頂上面」是差不多類型的令人不敢置信啊!貢丸教我用葉子汁液塗抹浮潛鏡鏡面防止起霧後我在淺水地帶練習了一下在水裡靠那個浮潛鏡呼吸。第一次清楚看見海底世界,真的好美。那些小魚和海藻在深藍色背景下隨著我往前游所產生的水波擺盪,真是令人心曠神怡。練習完之後鍾哥帶我跟貢丸去更不可能有遊客去的地方找螺晚上炒來吃。我發現對於他們而言,「有螺的地方就是有螺的地方」,絲毫不會因為要走很多岩石路、要游過幾個灣而感到麻煩。我想對於他們而言,早已習以為常了吧,我則因為有了這樣的體悟而感到興奮。在行走的路程有很多時候我們的小腿都是泡在海水裡面的,貢丸說海浪拍打過來的時候我們要側著身讓它過,如果身子面對它的話會被撞走。我覺得很可愛,彷彿海浪說著:「不好意思,借我過一下。」我們就讓它完成它該完成的事。突然覺得人類和大自然在此刻找到了一個平衡,也同時對於大自然產生了另一層的尊敬。
  終於找到了螺,鍾哥說:「太小顆的不要拿。」我經過剛才的體悟後覺得他是想要讓小的螺長大,抱持永續經營的環保概念才說那句話。沒想到他後來說:「小的肉太少。」讓我啼笑皆非。在水桶裡裝了許多的螺準備要離開那片神秘海岸時,我看見幾個保特瓶撿了起來,沒想到鍾哥又說:「不要撿啦。丟到上面的垃圾場之後雨一下又會沖下來。不要製造垃圾就好。」然後吐了一口檳榔渣到海裡。綠島啊,我為你歡喜也為你擔憂!
  回到店裡,我說我要先去洗澡。貢丸說:「我都不洗的!」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但打這篇文章已經一天多了他還是沒洗澡。仔細想想,人類真的需要每天洗澡嗎?這,真是個不值得深思的問題,哈哈。

2014年11月4日 星期二

之五、普悠瑪

  今日的綠島終於放晴了。店外有兩隻小貓咪,年紀大概是國小三年級吧。牠們原本都是流浪貓可是自從廚師每天都會固定餵他們之後牠們也就把這個餐廳當成家了。今天跟老闆說:「養這兩隻貓還滿有用的嘛。」他說最好啦有屁用。我說早上看到牠們不知道在追什麼,可能是老鼠。牠們升上高中的時候可能就可以幫忙防止老鼠跑進廚房了,變成「看門貓」。老闆表示:「媽啦,追老鼠。牠們是在追蒼蠅吧?」

之五、普悠瑪

  少年小樹的爺爺對小樹說過:「人們總愛用一堆該死的笨字來把自己搞得暈頭轉向。所以如果你聽見某人批評某人,別被他所用的字牽走,那些字根本毫無意義。你應該要聽他說話的語氣和腔調,那樣才能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只是在說謊」
  十八歲的我還是無法將自己的嘴巴管好,每次跟別人講話激動的時候總是會想要辯贏,然後講一堆其實根本不是自己真正想法的看似道理的歪理。能不能夠「聽」就好了呢?當別人也在情緒上的時候,仔細的聽他說的話,適時提出疑問,把那些擾亂視聽的話語一層一層剝開去了解對方真正在想什麼。好啦這道理從小就聽了,可是是到了最近跟小敬不停的對話才真正明白。我們兩個在我去旅行的前一天晚上見了最後一面。她說,我們或許可以結合彼此的興趣和專業。她說:「我們可以開一家民宿,民宿的一樓是咖啡店。」我知道這個女孩在描繪我的夢想。「哈哈那跟嘉皇的一樣欸!」我說。「然後我們可以設置一個表演的地方,讓想要演出的團體在這邊表演。」是啊,只要有心,有什麼東西是不能夠彼此包容彼此融合的呢?我們大談著未來,在三十歲開一家加盟店、三十五歲開自己的店、四十歲開一家民宿等等。我忽然了解到「夢想」在這個時刻變成讓我們心安的一種期待。「夢想」讓我們彼此知道就算各自的路不同,我們最終還是會努力走向同一個終點。我覺得這些年來對於夢想的想法都離小時候的純真越來越遙遠了。夢想就是夢想嘛,在匆快節奏鐘抓住一個空檔想一想,傻傻的笑著或許還流一流口水,然後不知不覺就重新獲得了能量。
  我此刻坐在台北開往台東的普悠瑪火車上。有沒有聽過一個實驗?科學家把狗關在籠子裡,前幾次在給狗吃肉之前都會敲一下鈴鐺。久而久之只要科學家一敲鈴鐺狗狗就會無法克制的流口水,儘管科學家已經很久沒有給它吃肉了。我對於一些東西也會有這種反應。第一個是沒有削皮的蘋果,十八年來好像有兩次感冒都是吃了沒有削皮的蘋果三十分鐘內喉嚨開始不舒服,從此以後在吃沒有削皮的蘋果之前都會做好感冒的心理準備。第二個是奶綠,跟第一個的原因差不多。第三個就是飛機上的味道,那種很新的、布的味道。唉,真是難以形容。小時候搭飛機的時候都會頭痛、耳鳴,看到飛機上用鋁箔盒裝的食物就覺得噁心極了。下了飛機之後還要睡個覺才會舒服一點。現在普悠瑪上就有這種味道,讓我想起不好的回憶。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十年怕草繩吧!
  旅行第一天的天氣很好。我在台北搭七點四十分的車,十一點十七就會到台東了。真的是很快啊!松山站過了之後的下一站就是花蓮,也令我挺訝異的。我帶了兩個行囊,一個是裝衣服、電腦、盥洗用具的大背包,一個是裝相機、皮包等隨身物品的束口袋。在前幾天得知綠島十一月的天氣是白天冷、晚上涼,只需要帶一件薄外套。於是我理所當然選擇了我的紅色愛迪達外套,它陪我走過了太多的路。此刻的心情意外的平靜,彷彿我的身體早已準備好面對各種挑戰。或許在做自己熱愛的事情的時候,就是這種感覺吧。如果說有一點興奮,那就是想像等一下要搭船的時候。在網路上看到有人說在搭船時看見飛魚,我多想被那副景象震撼!我想我得多練習一些形容詞了,因為之後會有太多大自然的美需要去描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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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1.5

by柏

圖為龜山島@火車上

2014年11月3日 星期一

之四、空檔


  我和父親聊了這些事,他要我想清楚回來之後會不會適應不良,在看過這麼大的世界之後,我是否願意留在學校完成學業?我希望我會,不過也不會刻意讓自己往那個方向邁進。我畢竟是流著父親的血,我只需要起個頭他就能了解我的想法。媽媽跟父親說我是在做他們年輕的時候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如果拒絕我真的說不過去。可是我看父親從頭到尾沒有想要拒絕,有的是身為家長的焦慮,還有令人驚訝的話語中掩不住的興奮。
  這幾天我把休學程序正式辦完了,也把在班級活動中的職位交接給同學。我也向飲料店的老闆提出辭職,她很快就答應了。只是發生了三件令我不愉快的事情。第一、當時和她達成協議我可以做到十一月中,可是隔一天老闆就請人告訴我我再做一天就要走了。第二、她什麼都沒說就把我從Line的群組裡踢除了。我的感覺是十分不被尊重,就像是一顆不需要的棋子、從此一刀兩斷。第三、沒有做滿一年,我需要被扣平均月薪百分之五十的薪資,老闆確實當初有跟我說過這件事、不過它合不合乎法律呢?不過錢是小事啦,能夠提早離開讓我有更多時間去旅行,也可以當作天上掉下來的機會。
  對於空白的時間我有一定要填補執著,一沒有飲料店工作的包袱、我馬上找了十一、十二月份打工換宿的機會。原本想說旅遊淡季會很難找得到缺小幫手的民宿,不過我算是滿幸運的,連絡了兩家民宿都給了我正面的答覆。綠島一家叫「非炒不可」的海鮮餐廳在我最後一天外送的時候打電話給我,確認我什麼時候可以出發。知道班上的同學在圖室或是宿舍裡努力,我不能夠接受自己閒下來,因此,我在電話裡跟民宿的員工約了五天後出發,十一月一號的下午一點半從富岡漁港搭船到綠島。在Line裡,跟我聯絡的人傳了一張綠島的美景給我,令我頓時有一種難以置信我真的要去那裡的感覺。另一家民宿是墾丁的Againn,它提供給我十二月的換宿機會。那段等待的時間,我在騎車的時候總會特別小心,我擔心一個恍神導致一個爛車禍的發生、讓美好的未來毀於一時。
  在這段休學與旅行的小空檔,我和小敬做了最後的道別。我們先去了一趟士林夜市把兩個肚子都撐大,然後回到北藝大的操場看夜景。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我們幾乎天天都會來這裡看星星、走操場,急於彌補彼此十八年來來不及參與的過去。我們說著自己的故事、談著兩個人的未來。這一次分開我也很不捨,也很感動她最後對我的支持。一陣冷風吹來,她躲到我的胸前,就像一年前。一年後,我也仍然會在這裡。
  好啦,肉麻的部份結束了,各位可以張開眼睛了。原本想說要不要騎腳踏車從台北出發到台東做一個熱血少年,不過因為我想帶著電腦(我的電腦也不輕)、腳踏車到台東後要寄放在何處是個問題所以還是選擇放棄。上網查了火車班次,才驚覺很多的火車都是逆時針繞一整個西部南部才到台東的,而直接順時針經過宜蘭花蓮的還真不多。幸運女神降臨,我買到了404班次自強號的最後一張票,不過從台北到台東的價錢不斐,讓我倒抽了一口氣多咽了一口口水。

  買完車票,剩下的任務就是去體檢(當兵所需)和打包行李了。也趁這些時間多陪陪家人,畢竟至少兩個月不會再見面了,是有他們的信任和包容,我的叛逆才能得到抒發。媽媽跟父親跟我說他們跟友人提及此事,他們都覺得我很奇怪、也認為我的父母更是瘋了。不好意思啦,我們林家就是這樣啦,哈哈!

之三、愛情和精神麵包


  此刻是十月二十七日。在與一位生命中很重要的老師對話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是自私的。我身處一段穩定的感情當中,卻在一個禮拜之內做出出走的決定,對於女朋友小敬而言是不公平的。她是我大學的同學,九月中開學,我們在國慶日就在一起。說真的,在一起之前我們不太了解對方,靠的是一種直覺和命運的力量(至少在我心中是這樣啦)。在一起之後做為情侶當然偶有摩擦,不過總體來說是十分美滿,也在這些相處中慢慢了解對方。她了解我的孩子氣,也知道我愛冒險,可是面對我此次的衝動也是第一次。一開始她無法理解為何我要在這個時間點出走,也覺得我應該負起學生的責任把學業完成。我處理得並不好,我一直在解釋我旅行的目的。不能說服她之後我又在心裡堆放雜物的倉庫隨便翻一些連我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的理由來說服她。過了幾天我才覺得,我應該做的是單純的讓她相信我這麼做不會白白浪費時間;我也不應該一直給她我不會繼續回來讀書的想法,那使得我們的對話一直兜著圈子轉,命中不了核心。在跟那位老師對話之後我又了解對於「分開一年會使得我們的感情決裂」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這個離開的人應該承擔的風險,我沒有權力在離開的時候要小敬等我,我能做的只有給她信心。當初我沒有設身處地,以自己的立場認為如果今天是小敬要出國遊學或旅行,我一定會毫無保留全力的支持。但是我沒有考慮到她是長女、她的生長背景、她的慌張之類的,只是一味的要求她支持我。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面對這件事情真是不太成熟。
  我意識到我本身的情緒已經讓我們的對話失焦了。所以請當時還跟我站在同一陣線的嘉皇用電話跟她溝通。一個多小時的對話之後小敬選擇讓我去了,在半夜的時候貼了有關兵役問題和打工度假資料的網址給我。真的是,非常感動。我忽然意識到,在處理兩個人以上的衝突時,想求一個一百分是近乎不可能的,只要有個及格分數六十分就是很好的了。
  雖然後來還是有一些餘震,不過還算是平靜啦。跟她對話的這段時間也讓我產生了一些新的想法。我想要去旅行,可是跟這個女孩在一起也是很幸福的冒險;對於澳洲的打工度假,我是真的想生活在澳洲還是想去看看這個世界,不論用什麼方式?如果不考慮經濟因素的話去澳洲單純的旅行幾個月我好像也可以接受。於是我想到了c計劃-在台灣打工換宿等當兵,當完兵看還有多少時間加減賺點錢、最後花一兩個月去澳洲旅行,九月開學後回去上課。
  一切還是不確定的,不過這個計劃讓我自己跟小敬都安心了不少。該做的、想做的事情都有做到,雖然時間壓縮了,我心底卻還是能夠接受。當然魚與熊掌不可兼得,這麼做的代價帶來的就是經濟的負擔。該怎麼解決呢?我還在想呢。


p.s.前人的經驗談:去澳洲語言學校三個月、打工七個月、旅行一個月會讓所有支出與收入打平。當初也是因為這點才優先考慮用一年的時間打工度假。

之二、準備期


  離那下了重要決定的十月二十一日已經過了四天。此刻的他和他的女朋友在魔幻仙境做著舞台設計的模型。「魔幻仙境」是我們在竹圍租的住家。取這個名字是為了避免跟別人說「我要回家了」的時候別人不知道我們是要回哪個家,因為這類的困擾確實存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塞了兩張書桌和一張上下鋪、有一間獨立衛浴。冷氣不太冷,窗外常常傳來機車催著油門的轟隆聲。
  最後的他在回家後那個晚上半夜三點鐘打電話給我。他決定還是好好的讀完大學,把去澳洲變成自己讀書的動力。我尊重他的選擇,雖然免不了有被甩的感覺。我跟他說只要他考慮清楚了,我沒有意見,畢竟我原來就沒有預料到這條路上會有一個同伴。後來他還跟我說他會好好努力練英文,在未來還是可以一起去澳洲的。聽了還是揪甘心的,加油啦!
  在這之前的前幾天我的媽媽和我跟班上幾個男同學在麥當勞討論著我們的大學生活。媽媽是大學的輔導老師,也是婚姻與家庭的諮商師。她說我和嘉皇都太偏執了,不允許自己做出連自己都不滿意的作品。我們專注在技藝上,卻忽略了大學不是只有在學專業。這道理我懂,可是我一直以為所謂「大學是學校和社會之間的接軌」這句話是指人際的相處、自我學習的能力。媽媽卻提出了另一個大學事實上必須學習的但被很多人忘記的事-在社會裡,有很多事情是我們免不了不喜歡的,但很多時候我們不能夠逃避。而如何見招拆招,用最小的力氣去化解接踵而來的問題、把更多的能量去花在我們感到有興趣的事情上面,也是一門藝術啊。我跟嘉皇是因為我們是屬於對自己的心很寬容的人,也因此比較無法忍耐。也確實,做出違背自己價值觀的舉動,我無法持續太久。不論在大學還是去旅行,這都是我要學習的課題。有點像是打太極拳吧,敵化強、強化弱、弱化無、無化我。好啦上一句是我自掰的。
  前幾天我們沒有去上課,這段時間我們在魔幻仙境查詢了很多澳洲打工度假的資料、兵役問題、以及規劃未來一到兩年的計畫。由於用打工度假的簽證出國會因為我們休學後導致「緩徵失效」而不能用打工度假簽出境,所以我們勢必得先去當四個月的兵。為了也給自己一條返回大學的退路,我們希望隔年八月以前能夠退伍去澳洲一年,如此一來在後年八月回台我們才可以銜接新學年的課程,雖然我們當時都抱著不會再回去讀書了的心態。他想開一家民宿,從澳洲回來後就開始賺錢設法在某處買一塊地;我想當旅遊作家或是行腳節目的主持人,我認為在學生生活只會讓我離夢想越來越遙遠。在等待當兵的日子我計劃去台東或是離島打工換宿,有機會的話也趁機賺點旅遊基金。另外我們找了一個下午去辦了國際學生證,拿到的時候虛榮心不小心作祟了一下,因為那看起來還滿煞有其事的(雖然真的有其事!)。有了國際學生證在買機票的時候可以便宜一點,在國外的某些地方出示證件的時候也可以得到一些優待。才三百五十塊而已,我覺得挺划算的。
  兩個平時不蹺課的人突然接連幾天不去上課,再加上人類引以為傲的口耳相傳能力,休學的事情在班上如蝗蟲過境般不脛而走。班上的同學都挺支持我,當然我也有許多捨不得。我悄悄地來,卻無法悄悄地走,因為我在這遇到了我的第一個女孩,我很愛的一個女孩。

  

之一、之所以開始



  十月的台北除了那幾天氣溫的驟降、總體來說還是穿短袖的天氣。連勝文跟柯文哲為了一顆地瓜在吵、黑心油搞得人心惶惶、宥勝要當爸爸了。故事的開始、總是需要人事時地物等等的背景吧。
  這幾天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想這些事情會改變我許多。至於有多少?我並不能夠向誰保證。只希望在這條路上,我能夠讓我的心變得更堅強,因為只有足夠的信念和一顆善良的心才能讓那些別人眼中的失敗看成是一種成長,也更加珍惜這一路上的收穫。
  第一句話是,我決定在大二上過了三分之一學期的時候從台北藝術大學劇場設計學系休學。這一切來得太快,可是仔細回頭看看我來時的足跡,便也覺得走到了這個決定並不令人意外。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我放棄了讀書,決定騎著腳踏車獨自環島,那年我才十六歲。我在環島的過程更加認識了我自己。我的血液裡流竄著一種叛逆,我也常常檢視自己當下做的事情是否符合自己的期待或是個性,如果不符合,我會試著調整,可是當外在的力量強大到我無法靠自己當下的狀態去平衡的時候,那份從父母那兒遺傳的基因會叫我絕對不要放棄抵抗或是另謀出路。
  可是休學的初衷絕對不是因為我撐不住了。台北藝術大學的劇場設計學系很好玩,學的東西很多,課程作業也可以讓我天馬行空。只是有一段很短的時間,我太執著於我的作品上,導致自己得失心很重,更重要的是那違背了我自己的特質。我喜歡與人互動、可是我的國高中朋友們都一個一個失去聯絡;我多麼愛我的家人,但我卻寧願守在桌前做著舞臺模型;我熱愛旅行,光想到就令人興奮,卻每天守在山上,讀著別人寫的劇本。於是我就這麼決定了,旅行,先從台灣走起。我知道光是這一座小小島,就存在著夠讓我興奮的理由,也夠十八歲的我開眼界了。
  這個想法我跟幾個去打工換宿的朋友在電話裡討論,他們支持我,也覺得有些事情是需要抽離自己的某個狀態才能看得更清楚的。渙清去過台東打工換宿幾個禮拜,他認為旅程中碰到了什麼樣的人是很重要的,他們可以告訴你很多故事,而這些故事在城市裡真的只是「故事」。Bonnie是個很特別的女孩,她說在墾丁打工換宿她很開心學會了衝浪,回來之後有一段時間覺得很痛苦,覺得我們人常常不知道在堅持什麼,在堅持著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然後自己的情緒變得很高漲。驀然回首時也無風雨也無晴,卻在恍惚之間的執著蹉跎了自己寶貴的光陰。
  我媽媽是開明的家長。她要我確定此程的目標以及動機,究竟是為了逃避,還是因為單純想出去看看這個世界?雖然最後的結果還是出走,但心態會讓旅程的意義完全不一樣。她不要我遍體鱗傷的回來才發現這個世界其實到了哪裡某些問題還是會存在;她要的是我帶著一顆堅強的心臟去發現世界的美,而旅途中的挫折會變成我將來面對事情的經驗和墊腳石,踩著它們我可以看得更遠。
  「我也想休學。」嘉皇忽然開口,在我跟他說了我的選擇之後。他是我的室友,大我一歲半。我在許多事情上面其實是滿依賴他的,例如家裡的垃圾桶要他提醒才會包垃圾袋,或者是常常上學要他載我上山。我的旅程多了一個夥伴,我真是又驚又喜。他跟我說他和我一樣,將來的工作不會跟劇場有關。他也想著要怎麼樣他才會離他的夢想近一點。繼續讀這所大學,對當時的他而言在某種程度上是浪費時間。他跟我說:「多希望將來有人會在我們的墓碑上這麼寫著『在二零一四年的十月二十一日凌晨四點零二分,這兩個人因為決定休學而有了特別的人生』。」我們還在那邊模仿記者採訪我們老師的時候我們老師會說什麼:「這兩個人本來就很有天分,我從以前就很看好他們。」這種話。
  帶著壓抑的熱情入睡。我們在幾個小時後起床。「怎麼覺得,今天的太陽看起來都不太一樣了?」他說。他總是能把我的「感覺」用很貼近人心的話語說出。兩個人一起打的戰爭會更有趣吧,我是這麼期待著。我甚至覺得,我早讀一年、他晚讀一年,我們截然不同的人生在北藝大的相遇,根本就是冥冥中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