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1月29日 星期六

之二十三、對自我的一種反思


  前幾天跟Bonnie在電話中聊天,聊到有一次我和她以及兩個高中同學去淡水騎腳踏車,可是她沒騎半個小時就在路邊的草叢吐了。
  「欸我覺得那是中暑。我現在的體力有變好,現在連續跑十公里都可以不要停下來。」她說。
  隔天是個涼爽宜人的晴天。我穿起依舊破洞的鞋子慢跑。她昨天說的那句話竟然莫名其妙成了我心中的壓力。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個性本來就不服輸吧,我告訴自己:「沒跑個十公里不可以停下來!」
  第一次跑過了山洞、跑過了夜釣的馬蹄橋,來到了大白沙。此時離起跑點應該有六、七公里遠了,不過我在路旁看到了兩輛腳踏車-是NoNo和阿賢的。於是我決定下次再挑戰十公里的路程,走下沙灘當一下電燈泡。等我見到他們之後,他們卻決定走了,原因是因為女生身體不舒服。剩我一個人在海邊,我拿起了有兩年多歷史的手機跟一個朋友傳起訊息。
  就叫他張先生吧,講本名的話我想他會害羞的。張先生跟我是國中的同班同學,高中跟我一樣讀松山高中,上了大學之後我們也偶有聯絡。我們的關係一直不錯,仔細想想,這份感情真是滿難得的。我才十八歲,卻已經跟一個人當朋友當了七年,佔盡了超過三分之一的人生。
  原先在訊息中是我在跟他發牢騷的。我說,我希望這些文字能夠給更多人看到,想請他幫我。一方面能夠解釋成我自己的虛榮心,另一方面我一直不知道我寫的東西好不好,我也一直想要知道,文字怎麼樣才能像音樂一樣,很簡單的讓別人感動。我沒想到,一個老朋友的意見可能就是最好的苦藥。
  「我一直都有在看你的文章。不過說真的,要夠了解你的人才知道你在說啥。」他說。
  我馬上回了他:「沒錯,我就是想要這種建議。」可是他終究沒告訴我如何才能讓這些文字排列組合,如利刃一樣切進別人的心坎裡。不過也罷,那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功課。
  「你要挑戰自己的想法。去體會自己悲觀,了解自己的渺小。」他說。電話這頭的我一看到馬上笑了出來。好小子,叫我去挑戰自己的想法、體會悲觀的人還真不多,在外人看起來,我一直都在做這件事情吧?可是,我真的有嗎?我也是被他這麼一問才再度去思考這問題。
  他說:「你要去嘗試自己沒有過的想法。」我當然知道他做說什麼,不過還是故意裝傻,否則他不會講更多。這算是七年來的默契了吧。
  我說:「例如跳傘嗎?我也想過要潛水,可是考照要八千塊欸。」
 「我說的不是具體的事。舉例來說,信仰好了。神、各式各樣的神,你可能不在意,可是它就是存在我們生活之中。你有去想過這是什麼嗎?你去,就是去沉澱的,我們平常人根本沒時間去想這些事情。」另外,他還說:「我沒有看到你有什麼改變,至少在文字裡沒有。」
  我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在「上帝」那一篇中,我就有隱約透露出對我而言的神是什麼了。我有想過信仰這回事,而且常常在想。
  從國中開始,我就一直覺得我很有佛緣。我的班導師一直想要跟我傳教。她會拿一些吊飾給我、教我一些梵語、在大考前也會給我幾顆據說很稀有的甘露丸吃。她是好意的,我能感覺得到,不過在當時並沒有意思進入佛門。
  到了高中,為了追求一個女孩,我去她父母開的花店當搬運蘭花的小弟。那司機載著我去豪門富貴人家按門鈴送蘭花的路上,我就在卡車上聽著大悲咒。聽一聽,我竟然覺得挺有意思,我跟已經會唱大悲咒的司機學了一天,我學得很快,隔天下班竟然就會唱了。
  高中某個暑假,因緣際會到了一個佛堂當小朋友暑期營隊的隊輔,在那裡認識了許多好朋友。看著他們的善良,也了解了入教對我的影響之後,我選擇入教了。對於能夠透露什麼教義我不敢確定,我只能說我還是像普通人一樣,並沒有什麼禁忌。
  這一路上,我是思考過信仰是什麼的。不過我沒有去好好的了解聖經或者回教等等的宗教,有可能是我被我既有價值觀綑綁住了吧,而我想張先生要我做的,就是暫時當一張白紙,去廣泛了解各種事物。
  那,我有這麼做嗎?這是我該做的事情嗎?這可能要回歸到最初的一個問題-「對我而言,旅行是什麼?」
  旅行對我而言,就是人生吧。沒有一定的目的地,沒有一定要做什麼。走就是了,走了就會成長,縱使連自己也沒有發現自己改變了什麼。
  有的人的一生就是在漂泊各地,只不過那種人通常是孤獨的,他們內心也許不這麼認為,不過外人看起來,他們就是孤獨。現在我踏上了一條少數人走的路,本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些什麼,不過我仍然在意他人的眼光,另一方面,我的心中還是有另一個很脆弱、很保守的我需要被安撫。兩種力量就這麼開始拉扯-
一、  帶有目的性的旅行,也就是,在每一個階段都在審視自己有沒有「得到」些什麼是純粹的旅行嗎?它跟我們在城市裡生活有什麼不同?
二、  如果不刻意要求自己去挑戰、去改變、而是自然的跟著心靈的聲音走,會不會就喪失了旅行的意義。
  而我知道,這一直都沒有一個對或錯,這一直都是「程度上」的問題。我的意思是,我要像一張白紙,我要去挑戰各種各樣新鮮的事情碰觸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可是我不能夠太勉強自己,我必須一直記得我是誰、我來自哪裡、我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我可能還沒有到需要碰到這個問題的階段,不過隨著我看到的世界越來越大,我想這顆目前小小的種子是有可能長成大樹的。
  張先生,你放心,我有在挑戰自己,而且我的旅程還不到一個月,埋下種子不要急著看到它發芽。
  「旅行帶給我們的影響,可能是二、三十年後才會發現的。」他對我說了某個去他們大學演講的人所講的話。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說真的我也還是一個小孩子,我也常常擔心這一趟出來,不滿載而歸感覺很遜。我好像需要做很多事情跟大家證明:「嘿,你們看。我休學了不過我還是得到很多。」
  也有可能,我根本就只是想對自己說的。這是我的悲觀。
  最後我跟他說,所以我喜歡跟老朋友聊天,因為他們才會批判我。四點多了,我收起手機趕緊跑了回去。在路途中看著藍海,我的心裡多了一點勇氣。我在路旁聽到一個動物的叫聲,是來自右方的叢林中。可能是受到張先生的影響,我沒有選擇忽略那聲音,而是慢下腳步走了回去,爬上滿是落葉粗枝的地形去看,才發現那是松鼠在叫。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松鼠會叫,而且聲音跟小狗的吠聲很像。

  在快要平衡的天秤兩端,忽然有一個外在的重量加入,打破了那平衡,竟然讓我有獲得更多力量的感覺。謝謝某些人,不論我做什麼決定總是包容,甚至認同我,否則,我可能會變成一個只會憤世嫉俗的人吧。二零一三年以後,我開始很少寫這種類型的文章,這種瘋狂跟自己對話的文章(存在主義?)。也許是因為長大了,覺得內心的事情應該要消化之後再說出來比較好,不過最近開始覺得,那份「消化」的過程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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